烏江遺恨入京華------------------------------------------,北京城頭春寒料峭,涼意逼人,加上這幾年天災(zāi)不斷,正處歷史上著名的小冰河期,顯得愈發(fā)寒冷。,但守衛(wèi)城垛的京營士兵們早已顧不上這點冷意。,牙齒打顫,不是因為倒春寒,而是因為從西南方向傳來的陣陣喊殺聲和炮聲。,每響一聲,整個城墻似乎都在微微顫抖。,有的癱坐在城垛后面抱頭痛哭,有的跪在地上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磕頭如搗蒜,嘴里念念有詞,不知是在求菩薩保佑還是在咒罵這該死的世道。,李自成的大軍已經(jīng)攻破了居庸關(guān),守將唐通和監(jiān)軍太監(jiān)杜之秩投降。,北京城的最后一道天險已然喪失。,如潮水般涌向昌平,已有前鋒出現(xiàn)在北京城外,但前方戰(zhàn)事的最新消息尚未傳到京城,讓一些人還心存幻想。,連平日里最熱鬧的前門大街也冷清得如同鬼域。,百姓閉戶,偶爾有幾個行色匆匆的身影閃過,也是扛著包袱準備逃難的富戶。,煢煢孑立,形銷骨立,在寒風中哀嚎乞討,但無人為他們停留一步,一些家丁護衛(wèi)更是驅(qū)之如牛羊。,京城的米價已經(jīng)漲到了三兩銀子一斗,即便如此,米鋪門口也早已排起了長隊,那些尚有積蓄,為求斗米的百姓們都眼巴巴地望著米鋪,神色呆滯,又帶著一絲期盼。,正陽門城樓上,一個身著百戶官服的年輕人正扶著墻垛往遠處張望。,但略顯瘦弱,面容清秀憔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中更是充滿了驚恐與迷茫。,**武官,祖上在洪武年間跟著朱**打過天下的,因功被封了個子爵的勛號,**百戶的差事。
傳到他這一代,家道早已中落,府邸倒是還有一座,在崇文門附近的西裱褙胡同,三進的院子住著幾戶親戚和仆從,倒也勉強能維持體面。
但這**的百戶差事在如今這個年頭實在不值一提。
京營號稱有二十萬之眾,實際上吃空額吃到了只剩三萬老弱殘兵,這三萬里頭還有大半是連刀都舉不動的老軍和未成丁的少年。
陳羽手下的百戶所按理該有一百一十二人,實際上能拉出來的不過三十來人,還都是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可憐蟲。
“百,百戶大人,聽說……聽說闖賊已經(jīng)到彰義門外了……”
身邊的親兵陳二狗聲音都在發(fā)顫。
陳羽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西南方向。
那里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煙塵升騰,像是一條土**的巨龍正在逼近這座千年帝都。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騎快馬沿著城墻根疾馳而來,馬上騎士背插令旗,是兵部派出的探馬。
“報——”那騎士一路高喊,聲音已經(jīng)嘶啞得不成樣子,“昌平陷落!總兵官唐通降賊!太監(jiān)杜之秩降賊!闖賊大軍已過沙河,前鋒至西直門外!”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城墻上頓時一片嘩然。
“唐通也降了?那可是總兵官啊!”
“完了完了,徹底完了!”
“咱們還守什么?連總兵都降了,咱們這些小兵能頂什么用?”
陳羽只覺得兩腿發(fā)軟,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他扶著墻垛的手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是**武官不假,但從小到大除了操練時舞弄過幾下刀槍之外,**場都沒上過。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教場里高聲闊論各大兵書和歷史案例,或是排兵布陣演給上級看,真要上陣殺敵,他連殺只雞都手抖。
“大人,咱們……咱們怎么辦?”陳二狗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哭腔。
陳羽張了張嘴,想說幾句提振士氣的話,但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墻上的其他官兵,那些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干脆扔掉兵器癱坐在地上,神色間滿是絕望。
就在這一瞬間,遠處的炮聲忽然密集起來,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從西南方向傳來。
那是闖軍的前鋒在城外與京營的守軍**,不對,說**是抬舉了京營,實際上不過是闖軍在城外劫掠,所謂天子親軍,觸之則潰。
陳羽的腿徹底軟了,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墻垛上靠去。
他想喊人扶他一把,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腦袋重重地磕在了磚石墻垛的棱角上。
“大人!大人!”陳二狗的驚呼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鮮血從陳羽的額角涌出,順著臉頰流下來,染紅了他的衣領(lǐng)。
他感覺世界在旋轉(zhuǎn),城墻、天空、遠處升騰的煙塵,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轉(zhuǎn),然后是無盡的黑暗。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陽透過糊著**紙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陳羽——或者說此刻占據(jù)這具軀體的靈魂——緩緩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略顯斑駁的房梁看了很久。
頭痛欲裂,但那種痛不像皮肉之傷,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猛烈撞擊,試圖破殼而出。
無數(shù)陌生的畫面、聲音、文字、記憶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識,他看到了一個叫陳羽的年輕人短暫而平庸的一生。
從小在府邸中長大,跟著武師練拳,跟著先生讀書學字,十四歲襲了百戶的差事,十八歲娶了一房妻子,至今一年有余,但尚未有子嗣,每日無所事事,只是在京營里混日子,領(lǐng)著一群老弱病殘的士兵招搖過市,最大的樂趣就是下了差事去茶館聽書,或憑著些俸祿和百戶名頭勾欄聽曲,打發(fā)時日。
“陳羽……”他低低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陌生。
然后他掙扎著坐起身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雕花木床上,床帳是半舊的青綢,屋子不大,但陳設(shè)還算齊整。
靠墻擺著一張條案,上面供著祖先牌位,條案上方掛著一幅畫像,畫上是一個身著明朝官服的老者,面容方正,須發(fā)皆白。
牌位上寫著“明故昭勇將軍陳公諱剛之位”。
這是陳羽的六世祖,洪武年間跟著朱**打天下的功臣,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功名。
從那時候起,陳家**勛爵,傳了將近三百年,但傳到陳羽這一代,已經(jīng)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軍職也一降再降,最后淪落為一個小小的百戶。
他盯著那幅畫像看了很久,眼神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得清明,最后變成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復雜。
他不是陳羽,或者說,他不只是陳羽。
他是項羽,西楚霸王項羽。
他記得烏江邊上的那一戰(zhàn),記得身邊只剩下二十八騎,記得漢軍圍困數(shù)重,記得他殺得漢**仰馬翻,記得烏江亭長駕著小船請他渡江,記得他說“天之亡我,我何渡為”,記得他最后的吶喊響徹烏江兩岸,然后是一道寒光,喉間一涼,天地傾覆。
但天地沒有傾覆,天地只是變了。
他的靈魂沒有消散,而是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飄蕩在世間。
他看到了**稱帝,看到了呂后掌權(quán),看到了文景之治,看到了漢武帝北擊匈奴封狼居胥,看到了光武中興,看到了漢室覆滅,看到了三國鼎立,看到了兩晉南北朝,看到了隋唐五代,看到了宋遼金元,一直看到了如今的大明朝。
一千八百多年的歷史,像一幅漫長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他看到了無數(shù)王朝興衰,無數(shù)英雄起落,無數(shù)百姓在戰(zhàn)火中流離失所,無數(shù)將士在邊疆上馬革裹尸。
他看到了匈奴、鮮卑、羯、氐、羌、突厥、契丹、女真、**……這些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輪番登上中原的舞臺,有的來了又走了,有的來了就不走了,有的干脆把整個天下都翻了個個兒。
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漢家天下,竟然兩次亡于異族之手。
一次是崖山,一次就是現(xiàn)在。
不,現(xiàn)在還沒有亡,但快了。
以他千年的眼光來看,北京城即將被李自成的農(nóng)民軍攻破,**皇帝要么死守要么南逃,而關(guān)外的女真人正在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入主中原。
李自成的闖軍號稱百萬,但戰(zhàn)力絕非那些白山黑水的野人的敵手。
“一群流寇,一群野人,竟能讓統(tǒng)治近三百年的明朝天下淪落至此?可悲,亦可恨。”項羽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傲氣和憤怒。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條案前,伸手拿起上面的一本黃歷。
**十七年,三月十六日。
或許要不了幾天,北京就要被闖軍攻破。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始冷靜地思考了起來。
這不是烏江邊上的絕境,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有二十八騎,被數(shù)十萬漢軍重重包圍的末路霸王。
他有了新的身份,有了一個雖然破敗但還算體面的府邸,有了一個**的百戶官職,有了一支雖然爛到骨子里但好歹是**編制的隊伍。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將近兩千年的歷史教訓。
項羽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祖先畫像上。
畫像中的**身著官服,腰佩寶劍,目光如炬。
那是一個真正的武將,一個從戰(zhàn)火中殺出來的英雄。
放在項羽這樣的頂級武人眼中,也算是不錯的將士,有資格入他前世的親軍,隨他征戰(zhàn)天下。
“你的后人太不爭氣。”項羽對著畫像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你不必擔心,從今日起,這具身體、這座府邸、這個姓氏,都不會辱沒。”
經(jīng)歷過生死大劫,看遍千年輪回的項羽已經(jīng)對身份沒有那么大的執(zhí)念,既然借由他人身體重活一世,他自不會霸道地剝奪他人的身份,拋棄祖宗先輩。
說完這話,他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或許是陳羽本身的執(zhí)念在緩緩消逝。
他有些吃力地下了床,坐到椅子上,腦海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關(guān)于明末的走向和細節(jié)——萬歷年間張居正**、天啟年間魏忠賢亂政、**年間連年災(zāi)荒、李自成張獻忠**而起、滿清八旗鐵騎數(shù)次入塞劫掠……
每一個細節(jié)都讓他感到憤怒。
不是因為憤怒這個時代太糟糕,而是憤怒漢家男兒太不爭氣。
他項羽當年雖然敗了,但敗給的是**、韓信、張良、蕭何那樣的人物,敗給的是一個真正能與他逐鹿天下的對手。
而如今這大明天下,朝堂上是一群只會黨爭的文官,軍隊里是一群只會克扣軍餉的武官,士兵們連兵器都拿不穩(wěn),百姓們活不下去就**而起。
而那個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據(jù)陳羽的記憶,勤勉倒是勤勉,節(jié)儉倒是節(jié)儉,十七歲**就扳倒了魏忠賢,但十七年換了五十個內(nèi)閣大學士,殺了七個總督十一個巡撫,****猜忌多疑,既沒有**那家伙的知人善任,也沒有***朱**的雄才大略,實在是能力有限。
“這樣的帝王,這樣的朝堂,這樣的軍隊,不亡才是天理難容。”項羽面露鄙夷地冷笑了一聲。
但笑完之后,他的神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他不在乎大明亡不亡,他在乎的是這片土地上的漢家百姓,在乎的是華夏衣冠禮樂。
他飄蕩了一千***,看夠了異族鐵蹄下**的血淚。
那些畫面他永遠忘不了——五胡亂華時**被當作“雙腳羊”驅(qū)趕**,崖山海戰(zhàn)之后十萬軍民跳海殉國,**人治下的**被列為第三等**等人,命如草芥。
而如今,女真人的鐵騎就在關(guān)外,李自成的農(nóng)民軍就在城外,北京城旦夕可破。
他需要做出選擇。
投降李自成?
項羽忍不住皺眉。
一個驛卒出身的**之人,聚攏了一群饑民流寇,靠著**的**和天災(zāi)人禍才坐大到今天的局面。
這樣的人,也配讓他項羽俯首稱臣?就算是前世他走投無路之時,也沒有向**低過頭,何況今日?
保衛(wèi)大明天下?
項羽看了一眼條案上**皇帝的年號,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這樣的帝王,這樣的朝堂,他憑什么去保?
他項羽雖然是個武夫,但也不是傻子,這大明朝已經(jīng)爛到了根子里,就算把諸葛亮請來也救不活了。
更何況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前世他連楚懷王都不放在眼里,何況一個異姓的皇帝?
投靠女真?
這個念頭甚至不需要考慮,女真蠻夷,茹毛飲血之輩,也配讓他項羽效力?
他寧愿再死一次,也不會向這些異族低頭。
漢家才是中原正統(tǒng)!
那么,只剩下一條路了。
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項羽重新坐下來,開始冷靜地分析局勢。
這是他從一千***的歷史中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單憑匹夫之勇成不了大事。前世他有范增這樣的謀士,有龍且、季布這樣的猛將,有數(shù)十萬大軍,最終還是敗了。
敗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一條,是他太年輕氣盛,太相信自己的武力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明明他有無數(shù)的機會可以終結(jié)所謂的楚漢爭霸,但礙于情面,**嗅覺薄弱,加上小視**那個無賴,才會被翻盤。
而今生,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敲擊著桌面,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幅天下大勢圖。
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后,必然要建立**,但能否坐穩(wěn)天下還很難說。
關(guān)外的女真人才是真正的威脅,他們有八旗鐵騎,有洪承疇、范文程這樣的漢奸謀士,有席卷天下之勢。
而南方的明朝宗室必然會另立**,但那小**多半是一盤散沙,**不斷,成不了大事。
“三方爭鼎,而天下糜爛。”項羽喃喃道,“如此亂世,正是英雄奮起之時。”
他睜開眼睛,目光如電。
他的優(yōu)勢是什么?
第一,他有一千***的歷史經(jīng)驗,知道王朝興衰的規(guī)律,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第二,他前世雖然敗了,但西楚霸王的名頭不是白叫的,武藝、兵法、統(tǒng)軍之能,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如今仍由無數(shù)人奉他為兵形勢的代表。
第三,他現(xiàn)在的身份雖然低微,但好歹是**武官,有一支名義上的隊伍,有一座府邸,有一個爵位,這些都可以作為起家的本錢。
但,他的劣勢也很明顯。
第一,他現(xiàn)在的身體不是前世那個力能扛鼎、身長九尺的軀體,而是一個二十不到、文弱清秀的年輕人,需要重新鍛煉。
第二,他的根基也很薄弱,沒有軍隊,沒有地盤,沒有錢糧,沒有謀士,沒有將領(lǐng),什么都沒有。
第三,他對明末時局的了解全部來自陳羽的記憶,而陳羽不過是一個混吃等死的小官僚,所知有限,目光也短淺。
“路要一步一步走。”項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三月的春風吹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窗外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子中間種著一棵老槐樹,枝頭已經(jīng)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院子那頭是二門,二門外隱約可以聽到說話的聲音,應(yīng)該是陳羽的家人和仆從。
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像是凝固的血。
遠處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炮聲,那是闖軍在城外調(diào)動。
項羽站在窗前,看著那抹血色晚霞,忽然想起了一千***前的那個黃昏。
烏江邊上,殘陽如血,他最后看了一眼江東的方向,然后拔劍自刎。
那一劍,割斷了他的性命,卻沒有割斷他的驕傲。
“這一世,某不會再輸了。”項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但語氣中的堅定,卻如同鐵鑄。
他轉(zhuǎn)身走向條案,拿起供桌上的一炷香,在蠟燭上點燃,態(tài)度端正地插在祖先牌位前的香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他的身影在燭光中拉得很長。
小說簡介
網(wǎng)文大咖“曼巴奧拓”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霸王明末行》,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幻想言情,陳羽項羽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烏江遺恨入京華------------------------------------------,北京城頭春寒料峭,涼意逼人,加上這幾年天災(zāi)不斷,正處歷史上著名的小冰河期,顯得愈發(fā)寒冷。,但守衛(wèi)城垛的京營士兵們早已顧不上這點冷意。,牙齒打顫,不是因為倒春寒,而是因為從西南方向傳來的陣陣喊殺聲和炮聲。,每響一聲,整個城墻似乎都在微微顫抖。,有的癱坐在城垛后面抱頭痛哭,有的跪在地上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