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熱水壺空了。
婆婆**次站在床尾，手指點著床欄桿。
“何漫，水壺又空了，你倒一下。”
我的刀口還在滲血，護士半小時前剛換過紗布。
我撐著床沿想起身，左手碰到縫合處，痛得眼前發黑。
“媽，我刀口……”
“我生你老公那會兒，第二天就下地洗衣服了。”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
她把空水壺擱在我床頭柜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門外走廊的長椅上，姚遠塞著耳機在刷短視頻。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
他聽得見。
這個病房的隔音差到連隔壁床翻身都能聽見。
但他沒有進來。
產科醫生查房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陳璐推門進來的時候，婆婆正坐在陪護椅上嗑瓜子。
瓜子殼落了一地，有幾片掉在我枕頭旁邊。
“傷口恢復情況我看一下。”
陳璐掀開被子查看紗布，皺了皺眉。
“滲血量比早上大了，你是不是下過床？”
我還沒開口，婆婆先說了。
“她就是嬌氣，我讓她倒個水都不——”
“你說什么？”
陳璐轉過身，手里的病歷本擱在床邊推車上。
“她是剖腹產術后第二天，**還在收縮期。”
“現在她唯一該做的事就是躺著。”
“倒水、打飯、換尿布，都是家屬的活。”
“你不干，你兒子干。都不干，請護工。”
“但讓她下床伺候你？”
“你要給她傷口崩開了，后果你擔？”
婆婆嘴張著，瓜子殼從手心滑下去。
“我、我也是過來人，哪有那么金貴——”
“每個人的身體不一樣。”
陳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著勁。
“她現在是我的病人。我的病人需要休息。”
“請你配合。”
病房安靜了三秒鐘。
婆婆臉漲得通紅，抓起瓜子袋子出去了。
陳璐低頭在病歷上寫了幾筆，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你老公呢？”
我指了指門口。
她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走廊上，姚遠還坐在那把長椅上。
耳機塞著，頭都沒抬過。
陳璐看了他幾秒，沒說話。
她只是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紙，寫了一行字，壓在我的床頭柜上。
“有事打這個電話。”
然后她走了。
晚上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