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開飯。

按照規矩，女人坐主桌，男人坐矮桌。

所有女人都往主桌那邊走，說說笑笑地落座。

幾個男人自覺地端著碗走向角落的矮桌。

所有人都按照規矩來。

除了沈逸。

他看都沒看矮桌一眼，徑直走到主桌旁邊，拉開我旁邊那把椅子，一**就要坐下。

“你坐這干嘛？”

我愣住了。

沈逸轉頭看我，一臉理所當然：“吃飯啊，不坐這坐哪？”

我指了指靠墻的那張矮桌：“你的位置在那邊。”

沈逸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張矮矮的折疊桌，塑料布上擺著幾個菜，幾個男人已經端著碗蹲在旁邊準備吃了。

他臉色變了，轉過頭看我，眼睛瞪得老大：“你讓我去坐那邊？

那么矮的桌子怎么吃飯？

蹲著吃還是跪著吃？”

“沈逸！”

我媽在旁邊厲聲喝道，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剛才不做飯就算了，這個座位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男人不能坐主桌！”

我爸也在矮桌那邊喊：“小逸！

快過來！

主桌是女人們坐的，男人沒資格坐那兒！”

幾個姑姑的臉色都不好看，堂姐堂妹們互相交換眼神，憋著笑滿臉看熱鬧的表情。

沈逸站在主桌旁邊，手還扶著椅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看主桌上豐盛的菜肴，又看看矮桌上那幾個簡單的菜。

“這什么破規矩？

吃飯還要分高低？”

“都是一家人，憑什么你們女人就可以坐高桌子吃好菜，男人就得蹲在矮桌邊吃？”

我一掌拍在桌上，“你夠了！

今天大年三十，我不想跟你吵，你趕緊給我去矮桌那邊！”

“我不去。”

沈逸梗著脖子，“要么大家一起坐主桌吃，要么我不吃。”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

三姑也看不下去了：“小逸啊，這規矩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不是針對你。”

“你看，你三姑父，還有**，不都在那邊嗎？

男人都這樣，不是針對你一個人。”

“就是！”

我堂姐也跟著說，“我家男人也從來不敢坐主桌，都是乖乖在矮桌那邊吃的，沈逸，你別鬧了，趕緊過去吧。”

沈逸看看滿桌的女人，嗤笑一聲。

“老祖宗傳下來的？”

“老祖宗還裹小腳呢，你們怎么不裹了？”

“都給我閉嘴！”

我奶奶猛地用拐杖敲地，“沈逸，你一個男人，敢這么跟我們說話？！”

“我就這么說話了！”

沈逸也不退讓，“我今天還就把話撂這兒了：要么大家一起上桌吃飯，要么這飯我不吃了，你們選吧。”

整個客廳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和沈逸身上。

我臉上**辣的，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好好好，你不吃是吧？”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一把搶過他手里的碗，轉身走到垃圾桶旁邊。

手一揚。

滿滿一碗米飯，連米帶碗，全扔進了垃圾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何靜你....”沈逸滿臉震驚看著我。

“不懂規矩的男人，沒資格吃飯。”

我轉身看著他，半點情面都不留，“現在，要么你去矮桌那邊蹲著吃，要么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二選一，別像個爹們一樣，在這兒給我公公爸爸的事多。”

沈逸眼睛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我站在主桌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毫不退讓。

沈逸本來就憋了一晚上的氣，這下徹底被我戳炸了，脾氣也跟著上來了，梗著脖子硬邦邦甩了一句：“不吃就不吃！

誰稀罕你們這桌飯！”

他轉身就往門口沖。

“小逸！

哎，這孩子！”

我爸急得在矮桌那邊直喊，想追又不敢動。

可沈逸頭也不回，手一揚拉開大門，“哐當”一聲甩上門，直接走了。

屋子里瞬間安靜了。

我面無表情地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淡淡掃了一圈臉色各異的親戚：“別管他，慣得丑毛病，讓他出去冷靜冷靜就懂規矩了。”

親戚們連忙打圓場，說年輕氣盛、正常正常，一桌人這才重新動起筷子。

我們吃了好一會兒，菜都下去半桌了，酒也喝了兩輪。

我爸坐不住了，**手在我耳邊小聲說：“這么一會了，小逸應該也氣消了吧？

大過年的，不要鬧得太難看了，我去把他拉回來。”

我沒抬頭，嗯了一聲。

我爸趕緊起身，開門往外跑，沒一會兒就拽著蔫頭耷腦的沈逸回來了。

他一看就是在外面吹了半天風，是真的餓狠了，眼神都發虛。

我爸在他耳邊勸了一路。

他咬了咬牙，大概也是實在扛不住餓，沒再犟。

悶聲走到矮桌旁邊，蹲下來乖乖端起了碗。

我爸蹲在他旁邊，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語重心長地教育他。

“小逸啊，不是爸說你，男人嘛，都是這么過來的。”

“她們女人在外打拼賺錢已經夠辛苦了，家里也就這點事，我們不多體諒誰體諒？”

“矮桌就矮桌，蹲著照樣能吃，這是作為男人的本分，是賢惠。”

“你懂事點，別讓你女人在外人面前丟面子，啊？”

沈逸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說話，一口一口扒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