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終于安靜下來。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才發現自己腳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丟在了哪里。

賀知聿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幾分鐘后，他回來，手里拿著一雙嶄新的棉拖鞋。

“地上涼。”

他把鞋放在我腳邊。

就這三個字，讓我強撐了一天的情緒，瞬間決堤。

我沒時間哭。

母親的手術排在明早第一臺，賀醫生擔著風險替我墊了錢，我必須馬上湊齊。

我翻遍通訊錄，能開口借錢的沒幾個。

七年家庭主婦，社交圈早已萎縮。

第一個電話打給最好的閨蜜蘇梅，她人在外地，二話不說轉了五萬。

“晚秋，你先用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第二個電話打給表哥，他沉默了很久：“晚秋，不是哥不幫你，你嫂子剛生了二胎，家里實在……”

我道了謝，掛斷。

世情冷暖，此刻嘗得真切。

最后，我想起一個人。父親的老同事，開典當行的秦叔。

深夜敲開典當行的門，秦叔看到我紅腫的眼，嘆了口氣。

我把結婚時母親偷偷塞給我的金鐲子，還有那枚小小的鉆石戒指，放在柜臺上。

“秦叔，急用，能當多少？”

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看了看。“鐲子做工好，金的成色也足，戒指小了點……一起，最多八萬。”

“當。”我毫不猶豫。

他寫好當票，遞過來時猶豫了一下：“晚秋，這東西……贖的時候得加利息。”

“我知道。”我簽下名字，“謝謝秦叔。”

走出典當行，夜風刺骨。

我攥著那張薄薄的***，里面是十三萬，離二十八萬還差得遠。

手機亮了一下，是***發來的短信。

“晚秋，回來吧，錢我讓小雅先還你十萬。媽說了，只要你認個錯，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盯著屏幕，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認錯？我錯在太能忍，錯在把豺狼當家人。

我回了一句：“**見。”然后拉黑了他。

母親被推進手術室時，天剛蒙蒙亮。

我在門外守著，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蘇梅趕了回來，陪我坐在長椅上，緊緊握著我的手。

“會沒事的，阿姨福大命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和**又來了，這次還帶著他妹妹趙雅。

趙雅眼睛哭得通紅，上來就想抓我胳膊：“嫂子，我真不知道那是阿姨的救命錢！哥說那是你們攢著換車的錢！你把報警撤了吧，錢我還你！”

我躲開她的手。“是不是救命錢，你哥比你清楚。”

陳母又擺出那副苦口婆心的樣子：“晚秋，得饒人處且饒人。小雅要是因為這事黃了婚事，你就是我們陳家的罪人！”

“罪人？”我看著她，“偷錢的是你們，見死不救的是你們，現在倒打一耙的也是你們。這罪人的**，我可戴不起。”

賀知聿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