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能聞到那股甜腥的腐臭味。賈瑞端來熱水和鹽,用布蘸了,一點點擦洗傷口。鹽水滲進皮肉,疼得他牙關緊咬,但沒出聲。“得找郎中。”賈瑞說,看著傷口邊緣翻起的、發白的皮肉。“沒時間。”辛棄疾抓過布條,自己纏上,用力勒緊。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但腦子反而更清醒。“劉守仁那邊有什么動靜?補了五千貫到府庫。”賈瑞壓低聲音,“但軍械庫那邊,只找了三個老鐵匠,說是全廬州就這么多。”,十一天,要修好或重鑄幾千件兵器。,站起身。傷口被布條勒著,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他走到窗邊,推開木格。院子里,那三個老鐵匠正在生火爐,動作慢吞吞的,像在熬日子。“把他們叫來。”,皮膚被炭火熏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和燙傷疤。見了辛棄疾,躬身行禮,眼神里滿是惶恐。“小人王鐵頭,廬州城打鐵的。小人李錘子。小人趙炭。”,走到火爐邊。爐子剛生起來,炭火還不太旺,泛著暗紅的光。“王鐵頭。”他開口,“你打一把刀,要多久?”,想了想:“回大人,若是好鋼,得三天。淬火、回火、打磨,急不得。”
“若是用軍械庫那些銹鐵呢?”
三個鐵匠對視一眼,李錘子小聲說:“那些鐵……銹透了,得先融了,去雜質,再鍛打。一把刀,至少五天。”
辛棄疾算了算。三個鐵匠,就算不眠不休,十一天也打不出二十把刀。而金軍有八千騎。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跟我來。”
軍械庫還是老樣子,灰塵在光線里飛舞。辛棄疾走到那堆銹刀前,隨手拿起一把,用手指刮了刮銹跡。
“這些鐵,還能用嗎?”
“能用是能用……”王鐵頭猶豫著,“就是雜質多,打出來的刀脆,容易斷。”
“如果,”辛棄疾轉身,看著他們,“如果淬火的時候,不用清水,用鹽水呢?”
三個鐵匠都愣住了。
“鹽……鹽水?”趙炭結結巴巴,“那、那淬出來的刀更脆啊大人!”
“我知道。”辛棄疾點頭,“但鹽水淬火,刀身會硬。硬了就容易斷,但如果不斷——”他頓了頓,“就會非常鋒利。”
這是他從未來記憶里挖出來的東西。不是這個時代的技術,是后世工匠總結的經驗:鹽水淬火能讓刀刃更硬更利,但對鐵質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崩裂。
王鐵頭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可這些鐵……雜質太多,用鹽水淬,十把里能成一把就不錯了。”
“那就十把里成一把。”辛棄疾說,“成的那一把,要能砍斷金軍的刀。”
他走到倉庫角落,那里堆著幾十個麻袋,撬開一看,是粗鹽——軍糧配給里的,已經結塊了。
“賈瑞。”
“在。”
“去城里,把所有鹽鋪的鹽都買下來。”辛棄疾說,“錢從府庫出。再找二十個手腳麻利的年輕人,跟三位師傅學打鐵。”
“二十個?”賈瑞皺眉,“十一天,能學會嗎?”
“學不會打鐵,就學會拉風箱,學會掄大錘。”辛棄疾看著那三個老鐵匠,“三位師傅,我給你們打下手。咱們一起,能打多少打多少。”
王鐵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見辛棄疾眼里的血絲,又咽了回去。他躬身,深深一揖。
“小人……遵命。”
爐火在第二天清晨燒旺。
二十個年輕人是從街上現招的,大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聽說管飯還給錢,就來了。手腳確實麻利,但沒一個摸過鐵錘。王鐵頭一個個教,怎么拉風箱,怎么看火候,怎么掄錘。
辛棄疾也換了衣裳——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肘部。背上的傷口被汗水一浸,疼得像火燒,但他沒停。第一爐鐵水出來時,他親自掌鉗,將通紅的鐵塊夾到砧板上。
“錘!”
王鐵頭掄起大錘,砸下去。火花四濺,燙在皮膚上,留下細小的紅點。辛棄疾沒躲,穩穩扶著鐵鉗,等鐵塊稍涼,又送回爐里。
如此反復。
鐵塊漸漸變長,變薄,有了刀的雛形。辛棄疾憑記憶調整著角度——刀身要微彎,便于劈砍;刀脊要厚,增加強度;刃口要薄,但要留出打磨的余量。
“淬火!”
王鐵頭將燒紅的刀胚夾起,準備往水桶里浸。
“用這個。”辛棄疾指了指旁邊的木桶——里面是融了粗鹽的鹽水,渾濁發黃。
王鐵頭手抖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刀胚浸入鹽水的瞬間,發出尖銳的“嘶啦”聲,白汽騰起,混著鹽粒爆裂的噼啪聲。等再拿出來時,刀身已經變成暗青色,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雪花般的紋路。
“成了?”李錘子湊過來看。
辛棄疾沒說話,接過刀,走到旁邊的試刀木前。那是根碗口粗的硬木樁,已經砍了無數刀,表面布滿刀痕。
他舉刀,劈下。
“咔嚓”一聲,木樁應聲而斷,斷口平整。刀身完好,刃口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三個老鐵匠都瞪大了眼。
“這……這刀……”王鐵頭接過刀,用手指試了試刃口,又輕輕彈了彈刀身。聲音清脆,像敲玉。
“鹽水淬火,刀身硬,但脆。”辛棄疾解釋,“所以鍛打的時候要多折疊幾次,把雜質擠出去。鐵質越純,淬出來越不容易崩。”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年輕人。
“咱們沒時間追求十成十的成品。十把里成一把,就夠。成的那一把,要給最勇猛的兵。”
年輕人互相看看,眼里有了光。
爐火繼續燒。
第三天,劉守仁來了。
他站在工棚外,看著里面熱火朝天的景象,臉色不太好看。辛棄疾正好在休息,用布擦著臉上的汗和炭灰。
“劉通判。”他打招呼,聲音沙啞。
“制置。”劉守仁躬身,遞上一本賬簿,“這是下官補足的軍餉賬目,請制置過目。”
辛棄疾接過,翻了翻。數字都對,但墨跡太新,像是昨晚才趕出來的。他合上賬簿,沒說話。
“還有一事……”劉守仁壓低聲音,“城里的鹽,都被買空了。百姓頗有怨言,說……說制置與民爭利。”
“與民爭利?”辛棄疾笑了,“劉通判,金軍打過來的時候,他們是愿意要鹽,還是要命?”
劉守仁噎住。
“況且,”辛棄疾往前走一步,劉守仁往后退一步,“我買鹽的錢,是從府庫出的。府庫的錢,是百姓的稅賦。稅賦用來保他們的命,有什么不對?”
工棚里,打鐵聲停了。二十幾個年輕人都看過來,眼神不善。
劉守仁額頭冒汗:“下官……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那劉通判是什么意思?”辛棄疾盯著他,“是覺得,這些鹽該留著,等金軍來了,好腌咸菜?”
有人笑出聲,是賈瑞。
劉守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后深深一揖:“下官失言,制置恕罪。”
“去吧。”辛棄疾擺擺手,“募兵的告示貼出去三天了,來了多少人?”
“這個……”劉守仁支吾,“約莫……百余人。”
“百余人。”辛棄疾重復,聲音很冷,“廬州城內外,適齡青壯至少三千。來了百余人,劉通判覺得,是為什么?”
劉守仁不敢答。
“是因為,”辛棄疾替他答,“有人告訴他們,當兵是送死。是因為有人克扣軍餉,**軍糧,讓他們寒了心。”
他轉身,看向工棚里那些年輕人。
“你們為什么來?”
沉默。然后,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人站出來,臉上還有炭灰。
“回大人,俺家是種地的。去年旱災,糧稅交不上,官府把俺爹抓去打了二十板子,回來躺了半個月就沒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俺娘說,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像個男人。”
又一人站出來:“俺是從北邊逃難來的。金兵殺了俺全家,就剩俺一個。俺想報仇。”
“俺也是。”
“俺也是。”
聲音越來越多,像細小的溪流,匯成一片。辛棄疾聽著,背上的傷口又疼起來,但心里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好。”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從今天起,你們不是種地的,不是逃難的。你們是兵,是大宋的兵。”
他走到工棚中央,拿起今天打好的第一把刀。
“這把刀,還沒名字。”他舉起刀,刀身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但我給它起個名字——叫‘不退’。”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年輕的臉。
“金軍十一天后就到。到時候,你們可以退,退到城里,退到家里,退到床底下。但金軍的刀不會退,他們的馬不會退,他們要搶你們的糧,燒你們的屋,殺你們的親人。”
工棚里靜得能聽見爐火的噼啪聲。
“所以,”辛棄疾說,“我們也不退。”
他將刀**面前的土里,刀身微微震顫。
“這把‘不退’,給第一個報名的人。十一天后,拿著它,站在城墻上。金軍來了,就砍下去。砍斷了,換一把再砍。手斷了,用牙咬。牙碎了,用頭撞。”
他環視一圈。
“誰要?”
瘦高個子的年輕人第一個站出來:“俺要。”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二十幾個人,都站了出來。眼神里有恐懼,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種豁出去的、近乎瘋狂的光。
辛棄疾拔出刀,遞給瘦高個子。
“你叫什么?”
“趙大。”年輕人接過刀,握得很緊,“俺叫趙大。”
“好,趙大。”辛棄疾拍拍他的肩,“從今天起,你是這二十個人的頭。帶他們去校場,我教你們怎么用刀。”
年輕人愣住:“大人……親自教?”
“親自教。”辛棄疾點頭,解下腰間的“不歸”,“我的命,和你們的命,綁在一起。我教你們怎么活,也教你們……怎么讓金軍死。”
爐火在身后燒得正旺,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劉守仁站在工棚外,看著這一切,臉色越來越白。他慢慢后退,退到陽光下,退到街道上,然后轉身,快步離開。
背影倉皇,像逃。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辛棄疾:魂醒北伐錄》是作者“素心人2004”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辛棄疾虞允文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乾道八年,臨安夜雨------------------------------------------。,指尖的墨漬在宣紙上洇開一小片灰影。案頭攤著《九議》的第七稿——關于在兩淮組建新軍、以山東義士為內應、三路北伐收復汴京的方略。字字句句,是他熬了三個通宵的心血。。,敲在瓦上像無數細密的針腳。他揉了揉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司農寺主簿的任命剛下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明升暗貶——從江陰簽判到京城的閑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