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轉過身，看見陸晚寧臉色陰沉地盯著他。
他心口一縮，沉默片刻后回答：“因為我快死了。”
四周的空氣瞬間凝滯。
沒料到他鼓足勇氣的坦白，換來的是陸晚寧一聲嗤笑：“我沒記錯的話，這話你從小學就開始說了，現在還說不膩？”
沈知言臉色更白，卻無法反駁。
很小的時候，他就無數次躺在手術臺上，比同齡人更早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
小學剛認識陸晚寧時，她拉他去滑冰。
他搖頭：“玩了我會死。”
九歲的陸晚寧還不懂死是什么，但本能覺得那是很可怕的事。
她嚇得把兜里所有的巧克力都塞給他：“不滑了！你別死！以后我罩著你，行不行？”
可現在，沈知言聽見二十二歲的她對他說——
“沈知言，你真要死，記得死遠點，別到了下頭還要礙我**眼！”
說完，陸晚寧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枯樹下的寒風打著旋兒吹過。
深冬的冷風，像裹著冰渣，生生穿透沈知言的胸腔。
他捂住心口，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項鏈冰冷的棱角硌進掌心皮肉，滲出血痕，他才咽下喉間的苦澀，輕聲回應：“好，我記住了。”
等他死了，會記得離陸媽媽遠遠的。
回到教室，每個人的桌上放了一張研究生志愿擬填表。
輔導員站在講臺前，揚聲說：“考研就剩最后18天了！你們的前程，在此一舉！這表雖然是模擬，都給我認真填！”
教室里頓時響起嗡嗡的討論聲。
輔導員一走，隔壁班的周文浩就拿著表格湊到陸晚寧桌邊：“晚寧，你打算報哪個學校？哪個方向？”
在一片起哄聲里。
陸晚寧眼皮都沒抬，聲音清晰：“京大，臨床醫學。”
周文浩追問：“為什么想學醫？”
陸晚寧回答：“治我**病。”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沈知言捏緊了手里的筆，心口發緊。
他記得，十八歲的陸晚寧跟他說：“老子以后非得學醫，專治你這顆破心臟！”
那時，沈知言剛做完一次射頻消融手術。
那也是陸晚寧第一次親眼看見他被推進手術室。
聽說她在外面守了一夜，踹壞了三張候診椅。
如今，陸晚寧還是想當醫生，是為了**媽。
沈知言暗暗松了口氣。
無論如何，陸晚寧沒有放棄她的未來。
周文浩立刻笑道：“那我也報京大，學**！”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有同學打趣：“喲，這以后你倆要成了，那可是醫護神雕俠侶！”
周文浩笑得得意，而陸晚寧竟破天荒地沒反駁。
沈知言聽著，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突突地疼。
無人知曉，全班只有他那張志愿擬填表上，一片空白。
這天之后，沈知言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急速垮塌。
當又一次從急診室被推出來，他對守在床邊的沈父說的第一句話是：“爸，幫我辦休學吧，我不考了。”
他不想去學校了。
只有他徹底消失，陸晚寧或許才能安心復習。
沈父眼圈通紅，不停地抹眼淚：“好，咱不去了，不考了。”
當天，沈父就替他辦好了休學手續。
沈知言住進了醫院，住的是臨終關懷病房。
住進去的第三天，他竟然接到了陸晚寧主動打來的電話。
那串爛熟于心的號碼在屏幕上跳動時，沈知言幾乎以為是幻覺。
他顫抖著手按下接聽，耳邊傳來陸晚寧冰冷的質問：
“沈知言，你為什么要放棄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