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會------------------------------------------。，手心全是汗。——八個學生，兩個老師。空調嗡嗡響著，但沒人覺得暖和。每周四下午兩點的組會，是413的法定酷刑時間。，秦自若開口了。"等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整個過程大概八秒。八秒鐘里實驗室沒有任何聲音，焦盼翻筆記本的手停了，唐平半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連一直在低頭記東西的孟浪都抬起了頭。"這頁，"秦自若指了一下幕布，"研究問題。你寫了三條。""是。""第三條，探索XX與XX之間的作用機理。這個機理——是你自己想的？"："是……參考了幾篇文獻之后總結的——""哪幾篇？""呃……2022年那篇——""作者是誰？"。他明明讀過。昨天晚上還翻過。但此刻在秦自若的注視下，所有的記憶像受驚的鳥群一樣四散而去，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白噪音。
秦自若沒有追問。他只是看著白鹿，然后看了一眼手表。
就這一個動作。看手表。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這句話秦自若沒有說出口。他不需要說。他的手表替他說了。
白鹿的喉結滾了一下。
"記不清了。"他說。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半。
秦自若點了下頭："嗯。繼續吧。"
語氣很溫和。像在說"沒關系"。但白鹿翻到下一頁的時候，手指是抖的。他能感覺到身后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在看他，是在避開他。在413的組會上，當一個人被秦自若追問的時候，其余的人會本能地低下頭、移開視線、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這不是冷漠，是自保。因為誰也不知道秦自若的下一句話會不會突然轉向——"那其他人呢？你們誰知道？"
PPT走到第十三頁，一張折線圖。白鹿剛開口說"這是初步的實驗結果"——
雷鳴的手拍上了桌子。
"橫坐標！"
白鹿的身體彈了一下——不夸張，真的彈了一下，那種觸電式的肌肉反應。焦盼的筆掉了，唐平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這個橫坐標代表什么？空的？你不寫我看什么？你覺得審稿人能猜？**來了她能猜？"
雷鳴的食指戳著幕布，聲音大到隔壁414的人后來說以為413在吵架。
"還有縱坐標！單位呢？mm還是m還是光年？你不標單位你這個圖跟白紙有什么區別？高中數學就教了的東西！"
白鹿站在原地，臉從紅變白。嘴唇在抖。翻頁筆快被他捏變形了。
四十秒后，雷鳴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改了就行。繼續。"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白鹿低頭——茍一鳴不知道什么時候遞過來一張便利貼，貼在桌沿上："跳到25頁。"
他來不及想為什么，深吸一口氣："后面我重點講實驗設計——"
翻頁筆連按了十二下。
秦自若沒有叫停。雷鳴也沒有。
白鹿講完最后一頁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了。不是因為不緊張了，是因為緊張到了頭，人反而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秦自若合上保溫杯蓋。
"總體來說，比上次有進步。"
白鹿的肩膀剛松了一點——
"但是，你對問題的理解還是太淺。你現在做的事情，說實話，本科生培訓兩周也能做。你是研究生，你要想清楚你比本科生多出來的那部分價值在哪里。"
白鹿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了。先說有進步，再說本科生也能做。這兩句話像一記左勾拳接右勾拳——第一拳讓你放松，第二拳才是真正的重擊。
秦自若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別有壓力，慢慢來。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
門關上了。
實驗室安靜了三秒。
焦盼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放在白鹿桌上。
白鹿盯著那顆糖看了半天，開口了："他先說我有進步，然后說本科生也能做。那到底是有進步還是沒進步？"
焦盼沒回答。
茍一鳴路過，停了一下。
"兩句話不是說給同一個人聽的。有進步是說給他自己聽的——證明他指導有效。本科生也能做是說給你聽的——讓你覺得離了他你什么也不是。"
白鹿抬頭。
茍一鳴已經走遠了。
白鹿剝開那顆糖放進嘴里。草莓味的。甜。
但他今天再也沒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