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1)------------------------------------------,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無菌、干燥、不帶任何生命氣息。整層樓每天用醫用級消毒噴霧處理三次,地毯每周更換兩次,所有進入這層的人必須穿戴鞋套,并在入口處的風淋室站立十五秒。,脊背挺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他 汪騰 是京市最年輕集團的總裁面容冷峻,眉骨高聳,在眉下投出兩道深重的陰影。一雙狹長的鳳眼總是帶著疏離的寒意,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看人的時候不是看,是審視——仿佛對方是一塊需要被檢驗是否攜帶病菌的**。黑色定制西裝一塵不染,肩線精確地落在該落的位置,袖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襯衫, cufflinks 是鉑金的,沒有任何裝飾性雕刻,因為任何紋路都可能藏灰。,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日光,遠處工地上的塔吊緩緩轉動,像某種巨獸的脖頸。這城市是活的,呼**,代謝著,每時每刻都在吞吐數以萬計的人和車。而那些人和車,在他的眼里,都是移動的污染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在電梯里被一個冒失的工作人員蹭了一下袖口。——新來的,大概是市場部的實習生——從電梯外沖進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杯蓋沒扣嚴,咖啡濺出來幾滴,沒濺到汪騰身上,但那個人的手背碰到了他的袖口。隔著西裝面料,隔著襯衫,隔著皮膚,他什么也沒感覺到。但他的大腦不這么認為。,仿佛有無數只看不見的細菌順著布料爬上了他的皮膚。它們在袖口的纖維間蠕動,穿過經緯線的縫隙,鉆進毛孔,在毛細血****,在他的血液里狂歡。他能感覺到它們——不是想象,是真實的觸感。像螞蟻在手臂上列隊行進,像蜘蛛在皮膚下面織網。,步伐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走進辦公室,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那些螞蟻還在爬。“周明。”他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尾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被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震動傳遍了整個琴身。。動作快,但不急,像一臺被精確校準過的機器。他是汪騰的秘書,跟了四年,知道在這個房間里,任何多余的動作都會被視作一種污染。他站在門口,距離汪騰恰好兩米——這是汪騰規定的“匯報距離”,不遠不近,能看清對方的表情,又不會讓彼此的體溫交換。“**。”周明的目光掠過他攥著手帕的右手,掠過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掠過他襯衫袖口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四年的觀察讓他能從這些細微的碎片里拼出完整的畫面。“新的外套已經高溫消毒過了。需要我幫您處理袖口嗎?扔掉。”汪騰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某種東西——不是憤怒,憤怒是有溫度的,而他的眼神是冷的。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東西。是厭惡。對自己的厭惡,對身體的厭惡,對“被觸碰”這件事本身的厭惡。“是,**。”周明記下了。他沒有說“可是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裝”。這些話在過去四年里被證明是無效的。
汪騰走到辦公桌前。紅木桌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一塵不染。但他還是拿起了桌上的消毒濕巾,開始擦拭桌角。
那塊紅木被擦得發亮,在燈光下幾乎要反光。像要褪去一層皮。像要把所有被觸碰過的痕跡都從表面上剝離,只剩下一個干干凈凈的、從未被任何人染指過的內核。
他停下動作,撐著桌面,低下頭。
這就是他的世界。一個看似光鮮亮麗、實則被無菌薄膜層層包裹的牢籠。牢籠的墻壁是透明的,外面的人能看到他站在里面,衣冠楚楚,神色冷峻,掌控著市值數百億的商業帝國。但他們看不到那層膜。看不到他每天要洗多少次手,看不到他出門前要花多久檢查袖口的褶皺,看不到他站在門口猶豫的那三秒鐘——要不要出去?外面全是人。每個人都在呼吸,都在出汗,都在脫落皮屑和毛發。每個人都是一座移動的細菌培養皿。
“周明。”他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
“在。”
“幫我找心理醫生。”他頓了一下。“嘴巴要嚴的。”
周明愣了一下。
五年了。汪騰第一次松口承認自己需要幫助。不是那些被叔叔安排來的“心理顧問”,不是那些被爺爺請來的“情緒管理專家”——那些人是來監視他的,是來給他貼標簽的,是來告訴他“你很好,你只是太累了”然后回去寫報告的。是他自己,親口說:幫我找心理醫生。
“是,**。”周明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但他的手指在記事本上用力了一些,筆尖在紙上留下了一道比平時更深的痕跡。“不過……您之前拒絕過所有業內知名的專家。”
“找一個不在任何名單上的。”汪騰轉過身,重新面對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在他腳下展開,車流像一條條緩慢蠕動的蟲,在高樓之間的峽谷里穿行。日光從云層后面透出來,在玻璃幕墻上割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線。“不在任何協會的會員列表里。不在任何醫院的專家名錄里。不在任何媒體的采訪名單里。”
“這樣的人可能沒有執業資質——”
“那就找一個有資質但不在名單上的。”汪騰的聲音很平,像刀刃的側面,不割手,但冷。“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在看心理醫生。尤其是——”他停了一下。
“汪副總。”周明替他說完了。
汪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點上,遠到周明不確定他在看什么。也許是那棟樓,也許是那棟樓后面的那片天空,也許什么都沒看。
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張名片,那是上周在某個慈善晚宴的垃圾桶旁撿到的,那個向他靠近的女人,拉開抽屜,看到一個透明密封袋子里。拿給了周明“聯系她”
“是,**。”周明說。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門鎖咬合的聲音很輕,咔嗒一聲,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周明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撥號,響了三聲,接通了。
“你好,靜心心理咨詢診所。”一個女人的聲音。不是那種甜膩的、訓練過的職業腔,是一種更沉的、更慢的、像深秋午后陽光的聲音。不燙,但暖。
“你好,我找沈澍醫生。”
“我就是。”
周明深吸了一口氣。“沈醫生**,我姓周我有一個客戶,需要您的幫助。他的情況比較特殊——”
“所有來找我的人都很特殊。”沈澍打斷了他,語氣里沒有不耐煩,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說說看。”
“他有嚴重的潔癖和接觸性焦慮。二十年病史。從未接受過正規治療。對醫生的信任度極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是猶豫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把檔案發到我郵箱。”沈澍說,“我看完給你回復。”
“沈醫生,還有一件事——”
“什么?”
“他希望絕對保密。”
“我這里是診所,不是電視臺。”沈澍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像茶葉在水面上慢慢展開的第一片葉子,“周先生,我的病人里有****,也有刑滿釋放人員。在我這里,他們只有一個身份——需要幫助的人。”
周明掛斷電話,站在走廊里, 他不知道為什么,但他覺得這個沈澍,可能是對的。
“靜心”心理咨詢診所位于老城區的一條梧桐巷深處。
說“深處”并不準確——它就在巷子中段,兩邊都是居民樓,樓下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自行車,墻根長著青苔,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燉肉味,大概是哪戶人家在做晚飯。診所夾在一家裁縫鋪和一家五金店之間,門面不大,一塊木牌子上用行楷刻著“靜心”兩個字,漆色已經有些剝落了。
鬧中取靜。但這“靜”不是刻意的、設計過的安靜,是那種被時間慢慢濾掉雜質之后剩下的、自然的沉靜。巷子口的車喇叭聲傳到這里已經變成了模糊的**音,像收音機沒調準頻道時的沙沙聲,不刺耳,只是在那里。
沈澍剛結束上午的最后一個個案。患者是一位產后抑郁的年輕母親,哭訴了整整一個小時。從丈夫的不理解,到婆婆的挑剔,到夜里喂奶時盯著天花板等天亮的那些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黑暗。沈澍遞了三次紙巾,換了兩次溫水,最后說了一句:“你不是不夠好。你是太好了,好到把所有的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患者走的時候,眼睛還紅著,但背比來時直了一些。
沈澍站在窗前,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里微微搖晃。她站了一會兒,轉身把用過的一次性紙杯扔進垃圾桶,拉開窗簾,讓更多的光照進來。
“沈醫生,喝口水吧。”護士小陳遞來一杯茶,杯壁上印著一只**小貓 “您都連軸轉了四個小時了。”
沈澍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溫度剛好。
“沒事。”她說,“下午的預約呢?”
“下午本來沒有預約。但——”小陳壓低聲音,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紙,“剛才有人打電話來,說想約今天下午。說給您看過資料了,而且他讓司機把車停在兩條街外,自己走過來的。”
沈澍的眉毛動了一下。
“自己走過來?”
“對。而且他戴著白色手套。
沈澍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叫什么?”
汪騰。
但這個名字——兩個字,簡單,干凈——在她腦子里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子,像有人用手指在結霜的玻璃上劃了一下。
“讓他進來吧。”她說。
門被推開,風鈴響了一聲。
那串風鈴是小陳掛在門口的,說是為了“營造溫馨氛圍”。沈澍平時覺得它有些多余,但此刻那聲輕響在安靜的診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進了深潭。
汪騰走了進來。
他比沈澍想象中高。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門口的時候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子豎起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幾乎遮住了下頜。他的頭發用發膠固定過,每一根都在它該在的位置。臉上沒有表情,但不是那種面無表情的空白——是那種被精心維護的、沒有破綻的冷。像一面結了冰的湖,冰面下有什么東西在動,但你看不到。
他的目光在診室里掃了一圈。先看窗戶——看窗簾的縫隙,看窗臺上有沒有灰塵。再看書架——看書的排列順序,看文件夾的標簽是否朝外。然后看地面——看地板的接縫,看地毯的邊緣有沒有翹起。最后看沈澍。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沈澍感覺到了一種被審視的涼意。不是那種色瞇瞇的打量,也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評估。是一種更本能的、更原始的檢查——像一只受傷的動物在判斷靠近它的人是否安全。
他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沈澍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外搭米白色開衫。這是她見新病人的固定裝扮——不過于正式,不制造壓迫感;也不過于隨意,不顯得不專業。旗袍的袖子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和一截前臂。她沒有戴首飾,手腕上什么都沒有。
汪騰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后他移開了。
“汪先生?”沈澍開口。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伸出手去握手——她注意到了他戴著手套,手指的部位繃得很緊,能看到指骨的輪廓。“請坐。”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
“沙發我已經用紫外線燈照過了。”沈澍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如果您不放心,這里有一次性隔離墊。”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無紡布隔離墊,放在茶幾上。動作很自然,不刻意,不夸張,像做過了很多次。
汪騰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絲訝異很淡,一閃而過,但沈澍捕捉到了。
他走到沙發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濕巾——不是超市里賣的那種日用品,是醫用級別的,包裝上印著滅菌指示標。他抽出一張,開始擦拭沙發扶手。動作很慢,很仔細,從扶手的前端擦到后端,從外側擦到內側。然后換了一張,擦坐墊的邊緣。再換一張,擦茶幾的邊角。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分鐘。沈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沒有催促,沒有說“已經很干凈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有動,像一架等待演奏的鋼琴。
擦完最后一塊區域,將用過的濕巾疊好,精準地丟進垃圾桶。然后他坐在沙發上——只坐了三分之一,后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沒有靠靠背。
“你的診室,很干凈。”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常年少說話形成的沙啞質感。像一把很久沒用過的刀,刃還在,但需要磨。
“心若不凈,何處皆塵。”沈澍說。
汪騰的眉毛動了一下。“你信佛?”
“不信。但這句話說得有道理。還有感謝您的信任聯系了我”
看著她,目光里的審視淡了一些。不是信任,是好奇——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極輕微的好奇。
沈澍把茶幾上那包未拆封的隔離墊往他的方向推了一點。“汪先生,一位姓周的先生發給我一些你的基本情況。重度潔癖,伴隨接觸性焦慮。我想聽聽您自己的描述。”
他沉默了一會兒。診室里很安靜,能聽到墻上時鐘走動的聲音,秒針一下一下地跳。窗外偶爾傳來一聲自行車鈴,從巷子口飄進來,在空氣里轉幾個彎,然后消散。
“我覺得這個世界是臟的。”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每個人都是行走的培養皿。握手是交換細菌,擁抱是災難。就連呼吸——”他停了一下,“我都覺得空氣里有灰塵。你看不見它們,但它們在那里。落在皮膚上,鉆進毛孔里,進入你的身體。你沒有辦法阻止。”
“這種癥狀持續多久了?”
“二十年。”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個和他無關的事實。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沈澍注意到了。
“從八歲開始?”
“從八歲開始。”
沈澍手中的筆尖在病歷本上停了一瞬。八歲。兒童心理創傷的高發期。這個年齡段出現嚴重的潔癖和接觸性焦慮,通常不是源于自身對“臟”的認知,而是源于某種外部的、突發的、無法消化的創傷事件。那些事件太疼了,大腦處理不了,于是把它翻譯成了另一種語言——身體的語言。臟。不干凈。需要清洗。一遍又一遍地清洗。
“二十年前發生了什么?”她問。像是在問一個可以不回答的問題。
汪騰看著她。那雙冷冰冰的鳳眼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不是裂開,是那種冰面下的水流,被什么東西攪動了,但還沒有涌上來。
“車禍。”他說,“我出了車禍。司機死了。我在醫院里躺了很久。”
“還有呢?”
“沒有了。”
沒有追問。她把這句話記下來,在“車禍”下面畫了一條線。
“汪先生,治療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她說,把筆放下,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您愿意相信我,把您‘籠子’的鑰匙交給我嗎?”
看著她。日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光帶,把她的睫毛照成淺金色。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職業性的、訓練過的平靜,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平靜。
“如果你能讓我在不戴手套的情況下,觸碰一樣東西。”他緩緩說道,目光灼灼,“我就把鑰匙給你。”
沈澍笑了。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像月牙。
“成交。”她說。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我是王十五”的現代言情,《塵埃落定時擁抱你》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沈澍周明,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初見(1)------------------------------------------,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無菌、干燥、不帶任何生命氣息。整層樓每天用醫用級消毒噴霧處理三次,地毯每周更換兩次,所有進入這層的人必須穿戴鞋套,并在入口處的風淋室站立十五秒。,脊背挺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他 汪騰 是京市最年輕集團的總裁面容冷峻,眉骨高聳,在眉下投出兩道深重的陰影。一雙狹長的鳳眼總是帶著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