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店面------------------------------------------。。是那塊木牌太燙了。,關了燈,閉上眼睛。黑暗中,那塊木牌發出微微的暖光,像一小塊炭火,不急不慢地燒著。他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光透過了被子。他又翻回來,盯著天花板。,他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沒有蓮花,沒有老道士,只有一杯奶茶放在他床頭,杯壁上凝著水珠,看起來冰涼爽口。他伸手去拿,奶茶碎了,碎成一地玻璃碴子。。。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張興坐起來,第一眼去看床頭柜。。不發光了,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塊普通的木頭。。正面刻著“郭”字,背面什么也沒有,但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紋路,像是刻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木牌很輕,輕得不像木頭,倒像是紙糊的。。七點二十。,洗漱出門。***。,看到張興來了,舉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吃了嗎?韭菜雞蛋的。吃了。”張興沒吃,但他不想欠老王人情。,三兩口吞下一個包子,抹了抹嘴說:“周姐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點。”
“她哪天心情好過?”
“也是。”
張興進屋打卡。周姐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堆表格,正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地按。她四十出頭,短發,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干練,但眼角有遮不住的細紋。
“張興。”她頭都沒抬,“昨天你請病假,單量差多少?”
“差六單到滿勤。”
“今天補上。”周姐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個月已經第五次了。你要是身體不行就別干了,有的是人想干。”
“行。”
張興轉身出去,拎起保溫箱往電動車上裝。白天的配送站人來人往,騎手們進進出出,沒有人注意到他手機屏幕上多了一個蓮花標記。
他劃開APP,接了第一單。普通訂單,送到城西一個寫字樓。他騎上車,出發。
一整個上午,風平浪靜。
他送了十二單,沒有一單是紅色的。蓮花標記安安靜靜地待在屏幕角落,像一個被遺忘的圖標。張興開始覺得昨晚的事也許真的只是發燒燒出來的幻覺——那個白無常、那塊木牌、那個紅色的特殊訂單,都是高燒時的幻象。
中午他在路邊吃了一碗面,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蓮花標記還在。不是幻覺。
他盯著看了三秒,鎖屏,繼續吃面。
***
下午兩點,他送完一單到城北,電動車沒電了。他找了路邊的換電柜,換了一塊電池,正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訂單的提示音。
張興低頭看——靈通版APP上,彈出一條消息:
“您有一個待處理事項:請于今日17:00前前往永福路78號。”
地址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靈通壇·籌備處”。
張興愣住了。永福路78號。配送站旁邊那個空店面。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一刻。距離五點還有兩個多小時,他還有八單要送。他猶豫了一下,鎖屏,騎上車繼續跑單。
四點半,他送完了最后一單。
電動車拐進配送站旁邊的巷子,停在那個空店面門口。
店面不大,二十來平,門口貼著一張“旺鋪轉讓”的告示,紙已經泛黃了。卷簾門半拉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張興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來了?”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張興回頭。白無常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身后,手里還是端著奶茶,但這次換了一個口味——杯壁上貼著“芋圓**”的標簽。
“你遲到了。”白無常說。
“我還在上班。”
“送外**你自己的事還重要?”
“那是我吃飯的活。”
白無常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有道理。”他走到卷簾門前,用手里的吸管在門鎖上點了一下。鎖咔嗒一聲開了,卷簾門自動卷了上去。
里面空蕩蕩的,地上積了一層灰。墻角堆著幾個破紙箱,天花板上的燈管壞了一根,另一根在茍延殘喘地閃爍。
張興走進去,環顧四周。
“就這?”
“就這。”白無常跟進來,用鞋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神位供這邊,供桌放那邊,香爐擺中間。”
“你怎么知道?”
“我干這行幾百年了。”白無常說,“什么壇沒見過。”
張興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么是我?”
白無常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巷子里來來往往的行人,喝了一口奶茶。
“你太爺爺那輩,也是干這行的。”白無常說,“不過那時候不叫乩童,叫‘頂桌’。你爺爺不干了,**更不信。血脈傳到你這里,本來該斷了。”
“那為什么沒斷?”
白無常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郭圣王選了你。”
張興皺眉:“他見過我?”
“你送外賣的時候,經過南安那邊,路過他的祖廟。他在廟里看了你一眼。”白無常說,“就一眼。”
張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路過過很多廟,但從沒進去過。他以為那些廟和他沒有關系,就像路邊的電線桿、垃圾桶、公交站牌——存在,但與他無關。
“他看中你什么?”張興問。
白無常笑了:“這個你得問他。他老人家話少,不肯說。”
他走到門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進來吧,別在外面站著了。”
一個黑影從門外走進來。
黑無常。
張興昨晚見過他,在單元門的玻璃后面——不對,那是黑影,不是黑無常。這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黑無常比白無常高了半個頭,穿一身黑色短打,臉色黝黑,面容兇惡,像是隨時要**的樣子。頭上戴著一頂黑**,上面寫著“天下太平”。
他走進來,上下打量了張興一眼,哼了一聲。
“就他?”
“就他。”白無常說。
“瘦了。”
“能吃胖。”
“話少。”
“比郭圣王話多。”
黑無常又哼了一聲,走到墻角,把幾個破紙箱摞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壇什么時候立?”
“明天。”白無常說,“大仙公看的日子。”
張興站在中間,看著****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安排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等等。”他說,“我還沒答應。”
****同時看向他。
“你昨晚不是答應了嗎?”白無常說。
“我沒答應。你說了,我沒說。”
白無常想了想:“你也沒拒絕。”
張興張了張嘴,發現他說得對。昨晚他確實沒有拒絕。不是不想拒絕,是那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沒來得及。
“你現在可以拒絕。”黑無常突然說。
白無常驚訝地看向他,黑無常面無表情:“他又不是犯人,有**選。”
白無常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對,你可以拒絕。木牌還回來,我們走人。以后你繼續送你的外賣,沒人會再找你。”
張興看著手里的木牌。
它還是溫熱的。
他想起了昨晚那個夢。九朵蓮花,白須老道,五尊神位。還有手里那炷香,燙得他手指發疼。
“如果我不干,”張興問,“那個黑影怎么辦?以后還會有人遇到那種事吧?”
白無常沒說話。黑無常也沒說話。
沉默了很久。
“我不干,你們也會找別人干。”張興說,“不一定非得是我。”
“對。”白無常說,“但找別人要時間。這段時間里,會有人出事。”
張興看著手里的木牌。
他想起了那個站在單元門玻璃后面的黑影。如果昨晚他沒有去,那個黑影會不會從門里走出來?會不會嚇到住在樓里的人?會不會——傷害他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黑影已經被白無常收走了。因為他在那里。
他把木牌攥緊了。
“東西要什么規格?”張興問。
白無常眨了眨眼。
“供桌買多大的?”
白無常笑了,笑得很開心。黑無常別過臉去,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哼。
“一米二的就行。”白無常說,“香爐要銅的,別買陶瓷的,容易裂。”
“神位呢?”
“我們幫你請。你出錢就行。”
“多少錢?”
白無常想了想:“大概……”
“別跟他說錢。”黑無常打斷他,“他一個送外賣的,沒錢。”
張興:“……謝謝啊。”
黑無常沒理他。
***
第二天中午,張興去家具市場買了供桌。一米二的,松木,花了四百多塊。他又去香燭店買了香爐、燭臺、供盤,老板看他買得多,送了他一包香。
總共花了將近八百塊。
他把東西搬進空店面,按照白無常的指示擺好。白無常站在門口指揮:“左邊一點——多了——回去一點——行了。”
黑無常蹲在墻角,不耐煩地說:“擺個桌子也要這么久。”
“你行你來。”白無常說。
“我不行,我手重,怕掰斷了。”
張興把供桌擺好,退后兩步看了看。還行,挺正的。
白無常從袖子里掏出五張神位牌,整整齊齊地擺在供桌上。正中一張最大,寫著“廣澤尊王”。右側一張寫著“關圣帝君”。左側一張寫著“應天真人”——白無常說這就是大仙公,何氏九仙之首。兩側下方各有一張,分別寫著“白無常謝必安”和“黑無常范無救”。
五尊神位,一字排開。
“可以上香了。”白無常說。
張興點了一炷香,站在供桌前。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沒有拜過神,不知道儀式、不懂得規矩。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舉著香,看著那五張神位牌。
沉默了很久。
“善。”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不是白無常的聲音,不是黑無常的聲音。那個聲音很輕,很穩,像一塊石頭沉入深水,不起波瀾,但讓人心安。
只有一個字。
張興把香**香爐。
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空蕩蕩的店面里盤旋,像是有了生命。
白無常站在門口,看著那炷香,輕聲說:“靈通壇,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