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的關鍵時刻
手中的本命劍“霓裳”突然調轉方向，將我重傷。
劍魂出竅，化為一身著玄色長裙的冷艷女子：
“你生性狠厲，爭強好斗。”
“我若不這么做，你一定會傷了青陽。”
看著面前毫發無傷、面容得意的小師弟。
又看了眼自己金丹處被捅的窟窿。
心中悲涼。
當初我將“霓裳”從虛無之境帶出，日日用心頭血喂養。
這才將這柄傷痕累累的神劍溫養修復。
讓劍魂得以重見天日。
本以為她能助我大道得升。
卻不曾想，她心中牽掛著小師弟。
還在關鍵時刻反水。
既然這么不忠誠。
那就。
融了吧！
1
宗門**的最后一場。
我站在擂臺上，手中的本命劍“霓裳”，本該和我一致對外。
如今卻從背后，刺穿我的丹田。
靈力如決堤洪水般從丹田的窟窿里涌出，我踉蹌一步，單膝跪地。
臺上臺下一片死寂，隨后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喧嘩。
對面小師弟林青陽嘴角一勾，衣袂飄飄：
“大師兄，承讓了。”
眼里卻閃過一絲我看得懂的得意。
劍身在空中旋轉，暗金色的光芒凝聚成形。
一個身著玄色長裙、眉目冷艷的女子緩緩落地。
劍魂化形。
我咳出一口血，勉強抬頭看她：
“為什么？”
霓裳沒有看我。
她徑直走向林青陽，站在其身側，語氣帶著維護：
“青陽，沒事吧？”
林青陽微微頷首，眼圈微紅：
“霓裳姐姐！師兄會不會生我的氣？！”
霓裳終于轉頭看我，眼神冰冷：
“你生性過于狠厲，好斗成性。”
“這一劍是讓你明白，修行之道不在于爭強好勝。”
“青陽天賦遠勝于你，卻懂得以柔克剛，你該向他學習。”
我幾乎要笑出聲，卻只嘔出更多鮮血。
狠厲？
好斗？
我五歲入天衍宗，一百年來為宗門出生入死，完成一百七十三個甲級任務，身上二十一處舊傷皆是為護同門所留。
如今，我的本命劍說我好斗？
臺下已是一片歡騰：
“小師弟贏了！”
“大師兄竟然被自己的劍反噬，真是天道昭昭！”
“青陽師兄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霓裳都選擇了青陽師兄，說明什么？說明大師兄德不配位！”
歡呼聲、恭賀聲如潮水般涌來。
平時我愛護有加的師弟們如今簇擁到林青陽身邊替他歡呼。
幾位長老含笑點頭。
而我丹田處那個窟窿，正不斷吞噬著我的修為和生命。
最后一縷意識消散前，我死死盯著“霓裳”：
“你會后悔的。”
2
醒來時，我在自己的房間里。
說是房間，其實只是后山一處簡樸的石室。
除了一張石床、一張木桌、一個**，再無他物。
若不說，大概沒人知道，這就是天衍宗大師兄的房間。
我掙扎著坐起身，丹田處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本命劍反噬，這是修仙者最重的傷之一。
劍與主人心血相連，劍魂叛主造成的傷害，幾乎等同于道基被毀。
我顫抖著從腰間解下乾坤袋，倒出里面所有東西。
三塊中品靈石，十二塊下品靈石，幾件換洗的宗門服，一本劍譜。
我翻遍乾坤袋每一個角落。
終于在最內側的小口袋里摸到一粒**的丹藥。
是最低級的止血丹。
連品級都入不了，凡間武林人士用的東西。
我盯著這粒丹藥看了很久，然后放入口中，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盤膝，調息。
**雙靈力在破損的經脈中艱難運行，每一次循環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我咬緊牙關，冷汗浸透衣衫。
閉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涌來。
3
五歲那年，魔修路過村子，屠盡了全村一百七十三口人。
我昏死過去。
再醒來，我已經被師尊帶回了天衍宗。
師尊對我說：
“從今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我是**雙靈根。
**相克。
修煉難度是單靈根的十倍百倍。
但我不在乎，我比所有人都努力。
別人一天修煉四個時辰，我修煉八個時辰。
別人學習一門功法，我學習三門。
別人在休息，我在練劍。
別人在閑聊，我在研讀典籍。
因為我知道，我沒有退路。
天衍宗收留了我，師尊給了我新生，我只有變強，才能回報這份恩情。
百年時間，我從煉氣到筑基，再到金丹。
**雙靈根的弊端被我硬生生用苦修彌補。
千年以來，我是第一個以**雙靈根結丹的修士。
天衍宗因我而名揚天下。
我成了大師兄，教導師弟們，處理宗門事務，外出歷練尋寶。
無論得到什么機緣，我都第一時間上交宗門------靈草、礦脈、功法、秘境線索。
因為我謹記師尊的話：
“清塵，宗門強大了，才能保護更多人。”
4
直到林青陽來了。
他是大夏國的皇子，天靈根，真正的天之驕子。
他入門那天，整個宗門張燈結彩，師尊親自出關迎接。
我很高興。
天靈根啊，百年難遇，宗門有這樣的人才加入，是天大的幸事。
我把自己總結的修行心得整理成冊送給他，把我珍藏的一瓶洗髓丹贈給他。
他接過東西，笑得明朗：
“謝謝大師兄。”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敵意。
起初是小事。
我教導弟子劍法時，他會突然出現，用更花哨、更取巧的方式演示，引得弟子們陣陣驚呼。
我說這樣華而不實，實戰中會吃虧，他神色一黯：
“師兄是嫌棄我教得不好嗎？”
師弟們立刻圍上去寬慰他，看我的眼神帶著責備。
然后是資源分配。
宗門每月發放的靈石、丹藥，他總是最先挑選最好的。
我說按規矩應該按貢獻分配，他委屈道：
“師兄，我在人間從未缺過這些，不過是看新鮮罷了，師兄何必如此計較？”
師尊出面調解：
“清塵，青陽還小，讓著他些。”
師弟們對我的教導越來越敷衍。
我要求他們刻苦修煉，他們會說：
“大師兄，不是所有人都像您這樣天賦差需要苦修的。”
“青陽師兄天靈根，睡覺都能漲修為呢。”
但他們忘了，自己也只是三靈根、四靈根。
林青陽的松弛感建立在大夏國源源不斷的資源供給上。
于是我不再勸誡。
我獨自修煉，獨自完成任務。
“霓裳”是我在秘境里找到的。
劍身銹跡斑斑，裂紋遍布，靈氣幾乎散盡。
回到宗門，被眾人嗤笑我撿了個垃圾。
沒理眾人嘲諷，我用靈力溫養，用心頭血澆灌。
劍魂蘇醒那日，霓裳化形而出，雖只是虛影，卻已是震驚全宗。
她很高傲，對我很冷淡。
我以為這是神劍的天性，畢竟她是上古名劍，而我不過是個金丹修士。
直到她為了林青陽一劍刺穿我。
5
霓裳推門而入，玄色裙擺微動。
將一個玉瓶放在桌上，她語氣平淡：
“青陽心善，見你受傷，特意拿了珍藏的藥丸。”
我看著那瓶丹藥。
又看看自己簡陋的石室，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聲音沙啞：
“不必！”
“葉清塵，青陽一片好意，你不要不識抬舉。”
霓裳聲音冰冷。
抬舉？
我笑了，鮮血從嘴角溢出：
“我的本命劍在我宗門**背刺我，然后告訴我，這是為我好。”
“霓裳，這就是你所謂的抬舉？”
霓裳眼神冷漠：
“你性格太過剛烈，需知過剛易折。”
“青陽溫柔和善，你該多向他學習。”
“今日之事，也是給你一個教訓。”
我盯著她：
“這么多年，你飲我血，食我靈力，不僅背刺我，還高高在上教訓我！”
“你憑什么？”
“憑你是個叛徒？”
“叛主之劍，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我伸出手。
冰焰從我掌心蔓延，瞬間裹住了霓裳的劍身。
“啊——！”
霓裳發出凄厲的慘叫，化形的身影開始扭曲、透明。
焚魂之痛，等同于凌遲，且直接作用于靈魂。
她嘶吼：
“葉清塵！你敢！”
我冷笑：
“你是我的劍，你的契約還烙在我的神魂里。”
“我為主，你為器，器叛主，我清理門戶，天經地義。”
冰焰越燒越旺，霓裳的慘叫響徹石室。
門在這時被撞開了。
林青陽驚恐大喊：
“你怎么能這樣對霓裳姐姐！”
6
一群師弟沖了進來。
“大師兄！你在做什么！”
“快住手！那是霓裳神劍啊！”
“你瘋了嗎！”
林青陽立刻撲到為首的師兄懷里，哭得凄楚：
“師兄，你快救救霓裳姐姐。”
“大師兄要殺她，就因為她選了我。”
眾人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充滿憤怒。
我收回冰焰，霓裳的虛影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此劍叛主。”
“按規矩，當毀。”
一個師弟站出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師兄，既然霓裳劍魂不愿認你為主，你又何必強求？”
“不如將神劍贈與小師弟，成全一段佳話。”
“是啊！”
“霓裳喜歡小師弟，大師兄也怨不得別人。”
我笑了：
“佳話？”
“好啊，既然你如此大方，不如你把你的本命法寶也送給小師弟？”
“你的青鋒劍也是上品靈器，配小師弟正好。”
出言的師弟臉色一變。
緊接著，我環視眾人：
“還有你們，既然這么喜歡送人，不如都送給小師弟，如何？”
眾人臉色青白交加，無人應聲。
我嘲諷道：
“看，輪到自己的東西，就不舍得了。”
“別人的東西送出去不心疼，是不是？”
7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執法長老踱步而入。
他看了看地上的霓裳，又看了看我。
“清塵，此事鬧得夠大了。”
“霓裳劍魂既已擇主，你強留也無益。”
“不如這樣，你將神劍讓與青陽，宗門會補償你一件上品靈器，如何？”
立刻有人附和：
“長老說得對！”
“大師兄，你就成全小師弟吧！”
“神劍在你手里也是明珠蒙塵，給小師弟才能發揮真正威力！”
“大師兄，做人不能太自私！”
一句句，一聲聲，如刀割在我心上。
我看向執法長老，這位我曾為他尋來延壽靈草，視為親人的老人。
此刻卻強迫我如此。
“長老，若今日叛主的是你的本命劍，您也會這樣輕輕放下嗎？”
執法長老臉色一僵。
我自問自答：
“不會吧。”
“因為修仙界鐵律，法寶叛主，主人有權處置。”
“怎么輪到我了，規矩就變了？”
我深吸一口氣，冰焰再次燃起。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里。”
“此劍噬主，必為魔劍，當折，當熔，當毀。”
“誰敢攔我，便是與魔為伍，我葉清塵，**之。”
冰焰沖天而起，整個石室溫度驟降，墻壁結出厚厚的冰霜。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住手！”
就在此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
所有靈力瞬間凝固，我的冰焰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壓滅。
師尊，出關了。
8
白衣勝雪，仙風道骨。
一百年了，師尊還是那個救我于尸山血海中的模樣，眉眼間的悲憫如出一轍。
我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師尊......”
還沒等我開口，林青陽哭著撲進師尊懷里，委屈道：
“師尊！”
“您終于出關了，青陽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師尊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溫和：
“陽兒莫怕，告訴為師，發生了何事？”
林青陽抽抽噎噎：
“就因為在宗門**上，霓裳姐姐選擇保護我，師兄就心生怨恨。”
“要用冰焰焚毀神劍。”
“還欺辱于我。”
他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師尊看向我，眼神復雜：
“清塵，青陽所說，可是真的？”
我指著自己仍在滲血的傷口：
“霓裳在我與**對決時從背后刺穿我丹田......”
還沒等我說完，林青陽搶道：
“師兄撒謊！”
“明明是師兄自己控制不住神劍。”
“師尊，您常教導我們要順應天道，霓裳姐姐選擇我，這不就是天道所示嗎？”
我氣急，又是一口血咳出。
師尊眉頭微皺：
“此事為師已經知曉。”
“霓裳劍魂既已擇主，你強留無益。”
“這樣吧，你將神劍讓與青陽，為師會親自為你尋一件更好的法寶。”
全程，他沒有問過過一次我的傷勢。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師尊：
“師尊，霓裳是我的本命劍，我用心頭血溫養多年才喚醒她。”
“如今她叛主傷我，您不主持公道，反而要我把她讓給林青陽？”
被反駁的師尊不滿：
“清塵，你是在質疑我？！”
“修仙界弱肉強食，何來絕對公道？”
“霓裳劍魂不認你，說明你與她緣分已盡。強求只會害人害己。”
師尊正用“我為你好”的眼神看著我。
一如每一次偏袒林青陽時一樣。
忽然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師徒情分，宗門恩義，在這一刻，碎得干干凈凈。
我冷然擦去嘴角的血：
“既然如此，弟子也無話可說。”
“劍，我可以給。”
林青陽眼睛一亮，眾人也都松了口氣。
“但我有一個條件。”
“從今往后，我葉清塵，與天衍宗恩斷義絕。”
“我走我的陽關道，你們過你們的獨木橋。”
9
石室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
師尊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話。
林青陽忽然插話：
“師兄，你說得這么清高，但你修煉的功法、使用的資源、學到的劍法，哪一樣不是天衍宗給的？”
“你要走可以，把這些都還回來啊！”
他的話立刻引來附和：
“對！大師兄，你要脫離宗門，就把宗門給你的東西都留下！”
“還有修為！你的修為是在天衍宗練成的，要廢掉修為才能走！”
“沒錯！”
我看向說話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是我曾經舍命相救過的人。
心寒嗎？
已經不會了。
我笑意不達到眼底：
“既然要算，那就算清楚。”
我抬手一揮，一枚玉簡飛出，在空中展開，化作一道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百年來我為天衍宗做的一切貢獻。
時間、地點、物品、價值，清清楚楚。
“若要廢我修為，那就先將欠我的東西還回來。”
已經被宗門長老吃下的仙品丹藥。
讓弟子們受益匪淺的心法。
甚至早已經埋在宗門底下的靈脈。
......
師尊看著我，眼神復雜難明。
我從中看到了震驚、惱怒，還有一絲......殺意。
他想殺我。
我慢慢后退，手按在霓裳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