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的時候，小腹還在一陣一陣地疼。

醫(yī)生說了什么休養(yǎng)、什么忌口，我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

只記住了一句：“胚胎已經(jīng)清干凈了，回去注意休息?！?br>
我一步步挪出醫(yī)院，打車去了郊區(qū)的監(jiān)獄。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

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從高樓變成荒地，從荒地變成鐵絲網(wǎng)。

到了。

哥哥在里面待了三年，我每個月都來看他。

每次都要經(jīng)過三道安檢，每次都要隔著玻璃打電話。

今天不用了。

獄警遞給我一個紙箱：“東西都在這里了，你清點(diǎn)一下簽收。”

很輕，輕得好像里面什么都沒有。

我打開箱子。

箱子里只有三樣?xùn)|西。

一個邊緣發(fā)毛的手帕，是我小時候用破布給他縫的。

上面還有我歪歪扭扭的字：愛哥哥

一張照片。

是小學(xué)時候的我，扎著兩個羊角辮，缺了一顆門牙，對著鏡頭傻笑。

那是哥哥用第一份工資買的相機(jī)拍的，他說：“寧寧，笑一個?！?br>
最后一樣?xùn)|西，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寧寧最愛吃的：草莓糖、雞蛋糕、不加蔥的餛飩。

我盯著那張紙條，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在里面三年，就只留下了這些東西。

沒有衣服，沒有錢，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只有我。

爸媽剛走的那年，我七歲，哥哥十五歲。

他退了學(xué)，去工地搬磚。

每天晚上回來，手都是破的，血糊糊的。

但他從來不讓我看，總是把手背在身后，笑著說：“哥沒事，哥給你帶了雞蛋糕?！?br>
那個雞蛋糕是他用午飯錢買的。

他自己餓了一整天。

后來我長大了，問他：“哥，你后不后悔？要不是我，你也能上大學(xué)?！?br>
他敲了一下我的腦袋：“說什么傻話，你是哥的命?！?br>
你是哥的命。

我抱著那個紙箱，蹲在監(jiān)獄的走廊里，哭得渾身發(fā)抖。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站起來。

腿麻了，小腹又開始疼。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客廳的燈亮著。

陸辭深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看見我進(jìn)來，他放下茶杯，走過來：“去哪兒了？打你電話也不接?！?br>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點(diǎn)責(zé)備，像一個完美的丈夫在關(guān)心晚歸的妻子。

“出去走了走。”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給你買了禮物，賠罪的。”

里面是一條項鏈，牌子和款式都是我喜歡的。

他接著說：“她挑了很久，說你肯定喜歡?！?br>
她。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意識到說漏了嘴，輕咳一聲：“就是商場里的導(dǎo)購，我說要給我**買禮物，她推薦了好幾款，最后選了這條?！?br>
我把項鏈放回袋子里，推回去：“不用了?！?br>
他皺了皺眉，仿佛耐心耗盡：“溫以寧，你到底想怎樣？我道歉了，也買禮物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沒說話。

轉(zhuǎn)身往臥室走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陸總，我就說**不會喜歡的吧，您非要買，還不如請我吃頓飯呢?！?br>
我的腳步頓住了，原來，宋雨晴已經(jīng)登堂入室了。

以前的女人，都是在外面。

酒店、會所、辦公室……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紙箱，哥哥的遺物還在里面。

我忽然想起哥哥說過的話。

“寧寧，你要是過得不好，就離開他?！?br>
哥，我現(xiàn)在過得不好。

我可以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