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途孤影,溫府歸心------------------------------------------,冷得像淬了冰,刮過荒嶺枯木,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人心里發慌。,在荒野里逃了整整二十天。,她被母親奮力推下幽谷,才堪堪逃過一劫。雙親臨死般的哭喊還在耳邊,他們拼盡最后一絲修為,封死她身上所有仙妖氣息,只留她一具凡童身軀,讓她能隱于人間,茍全性命。,法力被封,扛不住連日的顛簸。,胳膊、小腿上全是縱橫的血痕,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在滲血,混著泥土,臟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腳上沒有鞋,赤著腳踩在碎石、枯枝上,腳底磨出一個個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餓極了,只能啃樹皮、嚼干澀到難以下咽的野果;渴了,就趴在泥溝邊,喝幾口渾濁的生水;夜里,只能縮在冰冷的樹洞或破廟里,抱著膝蓋發抖,耳邊全是野獸的嚎叫和追殺者的嘶吼,從來不敢合眼,連哭都不敢出聲,只能把眼淚往肚子里咽。,玉是上等暖白玉髓,瑩潤通透,雕著細密的纏枝竹紋,觸手溫軟,是她唯一的念想。她不敢丟,哪怕昏死過去,也攥得緊緊的。,一路躲,從幽谷荒嶺,踉踉蹌蹌走到姑蘇官道,連日的饑餓、寒冷、驚懼和傷痛,終于徹底擊垮了她。眼前一黑,腿一軟,小小的身子直直倒在大路中央,頭歪向一邊,昏死過去,發絲粘在沾滿泥污的臉上,看著可憐至極。“吁——”,猛地停在她身前,車輪離她的小手,不過寸許。,沈文淵和沈夫人蘇氏,剛從郊外墓園回來。,半月前染病夭折,昨日才徹底落葬,夫婦二人滿心都是喪女之痛,一路沉默無言。沈夫人用錦帕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掉,望著窗外蕭瑟的秋景,哽咽著對沈老爺說:“老爺,咱們囡囡若是還在,也該纏著我要糖吃了,她最喜歡的桂花糕,我還沒給她做夠……”,淚水打濕了錦帕,沈老爺看著妻子悲戚的模樣,心頭酸澀,也紅了眼眶,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自己卻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車廂里滿是壓抑的悲傷。,打斷了夫婦二人的悲泣。“老爺,夫人,路中間躺著個小女娃!”,和沈老爺一起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倒在泥地里的江竹綰。
小小的一團,衣衫破爛,渾身是傷,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看著比他們早夭的女兒還要小上幾歲,可憐得讓人心尖發疼。
沈夫人瞬間忘了悲傷,心口揪緊,不顧車外寒涼,快步下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她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她當即紅了眼:“可憐的孩子,這是受了多少罪啊,再晚一步,就沒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瘦弱的孩童抱起來,孩童輕得嚇人,渾身冰涼,沈夫人連忙將她裹進自己的暖裘里,抱上馬車。
“乖乖,不怕了,沒事了啊。”沈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柔聲喚她乖乖,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一半是心疼早夭的女兒,一半是憐惜眼前這個孤苦無依的孩子,“若是咱們囡囡還在,也該有個伴了,往后,咱們就護著這孩子吧。”
沈老爺看著妻子懷里奄奄一息的小女娃,又看著悲戚的夫人,重重點頭,聲音沙啞:“好,帶回去,不管她是誰,咱們都養著,護著她長大。”
馬車調轉方向,疾馳回沈府,車廂里,沈夫人緊緊抱著懷里的孩子,一遍遍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眼底滿是溫柔與心疼。
這一昏,便是兩天兩夜。
江竹綰再次睜眼,入目是陌生的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和暖意,她瞬間應激,猛地蜷縮到床角,渾身發抖,警惕地瞪著四周,像一只受驚到極致的小獸,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沈夫人端著溫粥進來,見她醒了,又驚又喜,連忙站在遠處,不敢靠近,依舊柔聲喚她:“乖乖,你醒啦?別怕,這里是沈府,沒有壞人,娘給你熬了粥,喝一點好不好?”
往后整整五日,江竹綰始終處在驚恐里,不肯吃喝,不許人靠近,夜里稍有動靜就驚醒,整日攥著那半塊玉佩,怯怯地縮在床角。沈夫人從不逼迫,每日守在一旁,溫柔照料,一口一個“乖乖”,耐心等著她放下戒備。
直到第五日傍晚,沈夫人坐在床邊,溫聲問她:“乖乖,你告訴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看著沈夫人眼底毫無保留的溫柔與心疼,江竹綰積攢多日的委屈與恐懼,瞬間爆發,撲進她懷里,崩潰大哭,斷斷續續說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江竹綰……爹娘被壞人抓走了……我沒有家了……”
沈夫人緊緊抱著她,輕聲安撫:“綰綰不怕,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他是你爹,我們一輩子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半分苦。”
暖黃的燈光下,孩童的哭聲漸漸平息,這個在塵途里漂泊許久的孤影,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