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你管這叫學法的學生？這分明是漢東第一狠人！------------------------------------------，十三層，灰色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看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注意到一個細節——祁同偉的辦公室在頂層，而趙東來的京州市局雖然名義上受省廳指導，但辦公地點卻在市**大院，今天這次是專門過來匯報工作。"叮"的一聲，電梯門開。，踩上去悄無聲息。兩側的墻上掛著"忠誠、**、公正、廉潔"的標語，還有歷年來的英模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張照片上停留了半秒——那是陳巖石，穿著老式警服，胸前掛滿勛章。"看什么呢？"祁同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冷哼一聲，"老石頭，陳海的爹，當年我上大學時，他管后勤，給我穿過不少小鞋。""陳海現在還在反貪局吧？"祁致遠狀似無意地問。"嗯，反貪局副局長，侯亮平的死黨。"祁同偉推開辦公室的門，語氣平淡，"怎么，你也怕反貪局查你叔？"："怕倒不怕，只是陳海這個位置……太敏感。叔，咱們得找個機會，把這位陳局長保護起來。"，沒接話，但眼神里的深意表明他聽懂了。，足有六十平米，裝修風格是標準的"廳局級"做派——實木家具、國旗黨旗、巨大的辦公桌后面是一排書架，擺滿了《刑法釋義》《**工作規范》等大部頭，還有幾張祁同偉陪著各級領導視察的照片。："守正出奇"，筆力遒勁，落款是"高育良"。"坐。"祁同偉脫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襯衫，"趙東來應該快到了。這個人，有點意思。""李達康的鐵桿，實干派，眼里容不得沙子。"祁致遠走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院子，"但他有個弱點——太講原則，講原則的人，往往認死理，也容易被人當槍使。""你看人倒準。"祁同偉坐到皮椅上，點燃一支煙，"當年我想把他提上來當副廳長，他拒絕了，說想留在一線。
李達康就喜歡他這股勁兒，干活拼命，不貪不占，是把好刀。"
"刀是好刀，"祁致遠轉過身，"但要看握在誰手里。李達康用他砍別人，咱們也可以讓他……替我們劈開一些障礙。"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步流星地走進來。他穿著深灰色夾克，沒系領帶，頭發短得像刺猬，國字臉，兩道濃眉下是一雙銳利的眼睛，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繃得緊緊的。
"祁廳長。"趙東來敬了個禮，聲音洪亮，目光卻直接越過祁同偉，落在了祁致遠身上，帶著審視。
"東來，坐。"祁同偉指了指沙發，"這是我家侄子，祁致遠，法學碩士，今天剛跟我從巖臺山回來，帶來見識見識。致遠，叫趙局長。"
"趙局長好。"祁致遠微微欠身。
趙東來沒坐，依舊站著，上下打量了祁致遠幾眼："祁廳長的侄子？我怎么記得祁廳長老家是獨子？"
這話帶刺，是試探，也是敲打。
"遠房堂侄，家里長輩走得早，我照應著。"祁同偉吐了個煙圈，"怎么，我侄子來省廳，還得經過你趙局長批準？"
"那不敢。"趙東來終于坐下，但腰板挺得筆直，"只是最近廳里風言風語多，說有些親戚借著領導名義在外面招搖，我怕祁廳長您……被蒙在鼓里。"
他看向祁致遠，目光如炬："祁公子，別怪我說話直。京州最近不太平，光明區那邊亂得很，您要是想做生意，我建議您去開發區，別碰光明區，那兒水深，淹死過不少人。"
這是在警告，也是在劃界限——光明區是李達康的地盤，你祁同偉的手別伸太長。
祁致遠推了推眼鏡，沒有回避趙東來的目光："趙局長說得對，光明區確實水深。不過水深有水深的好處——沉在水底的石頭，只有深水才能摸得著。至于做生意……"
他笑了笑："我是學法的，只懂規矩，不懂生意。倒是趙局長剛才提到光明區亂，我很好奇，您說的亂，是指大風廠的股權**，還是指……某些領導干部在里面的利益輸送？"
趙東來的瞳孔猛地一縮。
大風廠，這是李達康和祁同偉之間最敏感的神經。李達康要GDP，要拆遷，要政績；祁同偉護著山水集團，護著高小琴，要那塊地。兩人在這件事上早已劍拔弩張，只是還沒撕破臉。
"祁公子對大風廠很了解？"趙東來的聲音沉了下來。
"了解一些。"祁致遠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茶幾上，"《京州市城市總體規劃（2010-2020）》，第47頁，關于光明峰項目的規劃調整。趙局長，您看這里——原定的大風廠地塊，規劃性質是工業用地，但在去年三月，突然改成了商住用地。這個改動，誰批的？"
趙東來的臉色變了。他當然知道是誰批的——丁義珍，在區長的任上，以"優化產業結構"的名義，把這塊地從工業用地改成了商住用地，地價翻了二十倍。而李達康，是默許甚至推動這件事的。
"規劃調整有嚴格的程序，"趙東來硬邦邦地說，"經過專家論證和**審議。"
"程序正義不等于實質正義。"祁致遠打斷他，語氣依然溫和，但話鋒卻如刀，"趙局長，您當了這么多年**，應該比我清楚——程序完美的案子，往往是最大的**。大風廠的地，改得越快，里面的貓膩就越大。丁義珍區長現在急著往**跑，您說，他是去考察，還是去……銷贓？"
"你說什么？！"趙東來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祁致遠，"丁義珍要去**？這事誰說的？你有什么證據？"
祁同偉也坐直了身子，眼神危險地瞇起——這個消息，他還沒告訴趙東來。
"趙局長別激動，"祁致遠依然坐著，仰頭看著趙東來，"我只是猜測。畢竟，一個馬上要升任副市長的區長，在這個節骨眼上往**跑，還帶著行李箱去匯豐銀行……換成您是辦案**，您怎么想？"
趙東來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盯著祁致遠，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這個年輕人，從哪里知道這些的？丁義珍去**的事，連他這個****都沒收到風！
"東來，"祁同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致遠是我侄子，但也是法學專家。他今天跟我說這些，不是想害誰，是想救人——救你，救我，救整個漢東的政法系統。"
趙東來轉向祁同偉，眼神復雜："祁廳長，您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祁同偉站起身，走到趙東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達康**要政績，我理解。但政績不能建在**桶上。大風廠的事，再這么鬧下去，遲早要炸。炸了之后，是你這個****背鍋，還是我這個**廳長背鍋？"
他壓低聲音："或者，讓丁義珍那個***跑了，讓李達康**也沾一身腥？"
趙東來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在權衡。李達康是他的伯樂，是他的**信仰，但祁同偉說的沒錯——如果丁義珍真有問題，如果大風廠真炸了，李達康首當其沖，而他趙東來，作為執行者，也逃不掉干系。
"你想讓我做什么？"趙東來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是對著祁同偉說的，但眼睛卻看著祁致遠。
"什么都不做。"祁致遠站起身，與趙東來平視，"或者說，做您該做的事——看好大風廠，看好那些工人，別讓任何人激化矛盾。至于丁義珍……"
他轉頭看向窗外："讓他跑，讓他以為沒人發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廟里的菩薩，才是我們要請的。"
"你這是在釣魚！"趙東來厲聲道，"拿**的利益釣魚！如果丁義珍真跑了，帶走幾個億，這個責任誰負？"
"我負。"祁同偉冷冷地說，"如果丁義珍跑了，我祁同偉****。但如果他跑了能牽出更大的魚，能把漢東這潭死水攪活，那這個險，值得冒。"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趙東來看看祁同偉，又看看祁致遠，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蒼涼："好一個叔侄情深，好一個****。祁廳長，我以前以為您只是個愛權的官，現在我發現，您還是個有膽子的賭徒。"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手搭在門把手上時，突然回頭："祁致遠，我記住你了。你說得對，程序完美的案子往往是**——但我要提醒你，程序不完美的案子，往往是錯案。你在懸崖邊跳舞，小心別摔下去。"
"多謝趙局長提醒。"祁致遠微微躬身，"不過，有趙局長這樣的**金剛在，我相信這懸崖，塌不了。"
趙東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門而去。
腳步聲遠去，祁同偉長出一口氣，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這小子，硬骨頭。"
"硬骨頭才好，"祁致遠走到窗前，看著趙東來走出大樓的背影，"叔，您發現沒有，他沒拒絕。"
"什么意思？"
"他說了那么多狠話，警告了那么多，但最后……他沒說不去執行，也沒說要去向李達康匯報。"祁致遠轉過身，眼中閃著光，"他在猶豫。而猶豫，就是裂縫的開始。"
祁同偉瞇起眼睛："你是說，能把趙東來拉過來？"
"不是拉過來，"祁致遠搖頭，"是讓他中立。讓他明白，李達康的船可能漏水，而您，能給他另一塊舢板。趙東來這種人，不會背叛李達康，但他會……選擇對自己職責最有利的方式。"
他頓了頓，看向桌上那份《京州市城市總體規劃》："而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塊舢板看起來更結實一些。"
"怎么做？"
"今晚，"祁致遠看向窗外西沉的日頭，"今晚程度在山水莊園見丁義珍，會給我們帶回一個消息。而明天，叔，您該去拜訪一下高**了。"
"高育良？"
"對，"祁致遠拿起桌上那幅"守正出奇"的字畫，輕輕**，"老師這盤棋，該動動了。趙東來是李達康的槍，但高育良……是您的老師，也是這漢東政法系統真正的守正之人。要贏，我們得先把正字立起來。"
祁同偉看著這個侄子，夕陽的金輝從窗外灑進來，給祁致遠的側臉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金邊。
他突然有種感覺——這場棋局，或許真的能贏。
而此刻，在省廳大樓的停車場，趙東來坐在自己的車里，沒有立刻發動。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達康**……對，我剛從祁同偉那兒出來。有件事，我覺得您得提前知道……關于丁義珍，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祁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