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下來。

我不再去回想蕭玄晏曾許下的海誓山盟了。

可腦海里浮現的，還是他當初滿眼期盼，說要給我們的孩子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我捂著空蕩蕩的小腹，疼痛早已麻木，心頭只剩下一片凄寒。

天剛亮，前朝就亂了套。

蕭玄晏帶著一身風雨欲來的壓迫感，踏進了我的寢殿。

他將幾本奏折重重地砸在我的床頭。

“阿顏，你父親帶著那些老臣逼著朕殺嫣然，朕快頂不住了。”

“算朕求你，你出面替她澄清好不好？”

我拖著殘破身子，無力地靠在床頭，定定地看著他。

“柳貴妃害我的時候，可曾想過要給我一條活路？”

蕭玄晏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洶涌。

“你現在就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就說你自知誤服偏方生下妖胎，是嫣然大義滅親，為你善后。”

“只要你肯受這點委屈保下她，朕當即下旨，保你虞家世代榮華！”

我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心口破開一個大洞。

我咬著牙，字字泣血：“她手上沾滿了我孩子的血，憑什么能清清白白？”

見我不再百依百順，蕭玄晏眼中的祈求退去。

他一把揪住我的長發，強迫我仰起頭。

“虞顏，你非要逼朕嗎？”

“你父親帶著群臣逼宮，這是大逆不道，是**！”

“你若是不把罪責認下來，朕今日就下旨，讓你虞家全都給那十八個妖胎陪葬！”

我吃痛地流下淚。

眼前這張臉明明熟悉到了骨子里，此刻卻比惡鬼還要面目可憎。

虞家世代忠良，父親只是在替他慘死的外孫們討一個公道。

我傾心相待了三年的夫君，卻拿我全族的性命來威脅我。

只為了給他的心上人換一條活路。

十指連心，卻抵不過心頭萬分之一的痛楚。

“好，我認。”

聽到這三個字，蕭玄晏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他松開我，眼中閃過幾分不忍，語氣也放緩了些。

“你早該如此懂事，也免得受這些皮肉之苦。”

我咽下喉頭的腥甜，沒有反駁。

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寒涼的地磚上。

每走一步，身下的傷口就撕裂般作痛，鮮血蜿蜒流下

我走到大殿中央的盤龍金柱旁，轉過身直直地望著他。

“生下妖胎，全是我一人之過，所有的罪孽，我一力承擔。”

蕭玄晏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安撫。

我話鋒一轉，聲音凄絕。

“既然我****，那自當以死謝罪。”

話音剛落，我用盡全身的力氣。

朝著那根金柱，狠狠地撞了過去。

一聲悶響。

溫熱的血液順著我額頭噴涌而出。

“阿顏！”

蕭玄晏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死死捂住我額頭涌出的鮮血。

“太醫！快傳太醫！”

蕭玄晏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他在害怕什么呢？

怕我死了，沒人給柳嫣然頂罪了嗎？

我癱軟在他懷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