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雞腿------------------------------------------，沈若棠端著兩份飯找到了李硯。，到處都是說話聲、筷子碰碗的聲音、椅子拖動的聲音。打飯的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有人踮著腳尖往里看，有人舉著飯卡在空中晃。空氣里彌漫著***的香味、番茄炒蛋的酸甜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食堂特有的油膩氣息。李硯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那份三塊五的套餐——一個素菜、一個半葷、一份米飯。素菜是炒青菜，葉子已經黃了，軟塌塌地趴在盤子里。半葷是肉末炒豆角，肉末少得可以用筷子數(shù)出來，三粒，五粒，最多不超過七粒。他正低著頭，用筷子一粒一粒地數(shù)著肉末，盤算著怎么吃才能讓這頓飯撐到晚上。，把自己碗里的雞腿夾到他碗里。雞腿是紅燒的，醬色的皮上泛著油光，肉香撲鼻。食堂的紅燒雞腿是限量供應的，去晚了就沒了。她一定是提前去排隊打的。“吃。我有——你有啥？你有三塊五的套餐。吃我的。我減肥。你不胖。”他說的是實話。她一點都不胖。她瘦得下巴尖尖的，鎖骨突出，手腕細得像一截蓮藕。“我說我減肥就是我減肥。別廢話，吃。”，咬了一口雞腿。雞腿很燙，肉很嫩，醬汁滲進了肉里，咸中帶甜。他嚼了嚼，咽下去。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雞腿是什么時候了。也許是過年的時候？**燉了一只雞，***雞腿都夾到他碗里，說“你吃，你讀書費腦子”。**在旁邊啃雞脖子，啃得很認真，一根骨頭都不放過。他說“爸，你也吃”。**說“我愛吃雞脖子，有嚼勁”。他不愛吃雞脖子。沒有人愛吃雞脖子。**只是想把雞腿留給他。，落在米飯上，在白色的米粒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那滴眼淚很快被米飯吸收了，消失不見，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他的眼眶紅了，紅得很明顯，藏不住。“你怎么哭了？”沈若棠嚇了一跳，筷子停在半空中。“沒哭。辣得。雞腿又不辣。……辣椒油濺到眼睛里了。”，看了幾秒鐘。他的眼睛確實紅了，但不是辣椒油的那種紅。辣椒油濺到眼睛里的紅是整片的，是從眼球往外擴散的。他的紅是從眼眶里面往外滲的，是從心里面往外涌的。她分得清。但她沒有揭穿他。她只是把紙巾推到他面前，然后低下頭，安靜地吃飯。
她吃飯的樣子很安靜。不像食堂里其他人那樣吧唧嘴，也不像那些急著去占座的男生那樣狼吞虎咽。她一口一口地吃，細嚼慢咽，像是在品嘗每一粒米的味道。她咀嚼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到，但李硯在那一片嘈雜中，聽到了。噠，噠，噠，像一只兔子在吃草，像春天的小雨落在樹葉上。
食堂里的聲音慢慢退遠了。打飯窗口前的喧嘩，椅子拖動的吱呀聲，遠處有人打翻了湯碗的驚呼，都像隔了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只有她的咀嚼聲，清晰的，近在咫尺的，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不是因為雞腿，是因為對面坐著的人。
從那以后，沈若棠每天都給他帶飯。有時候**腿，有時候是***，有時候是糖醋排骨。她把肉夾到他碗里，把自己碗里的好菜都撥給他。她總是說：“我飯卡刷不完，月底會清零。”
他知道這是假的。他見過她的飯卡，里面至少有八百塊錢。八百塊錢，按她的飯量夠吃兩個月的。她說“清零”的時候眼睛會往旁邊飄一下，那是撒謊的信號。但他沒有拒絕。因為他太餓了。不是胃里的餓，是心里的餓。胃里的餓可以用米飯?zhí)铒枺睦锏酿I用什么也填不飽。除了她。她坐在他對面，把雞腿夾到他碗里，說“吃”。那一刻，他心里的餓就不那么強烈了。像干裂的土地上落了一滴雨，不多，但夠了。夠他再撐一天。
他太需要一個人對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