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七皇子------------------------------------------。,一間漏雨的偏殿里,七皇子艾倫·溫莎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單薄的里衣。夢中的畫面太過真實——母妃瑪麗安娜被侍衛拖走時回頭望向他的一眼,那雙含淚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不甘和牽掛。“母妃……”艾倫下意識地摸向脖頸,觸到一枚溫熱的吊墜,這才稍稍安心。,一枚拇指大小的銀質吊墜,表面雕刻著他看不懂的古老紋路。十年了,他從未摘下過它。。“又做噩夢了吧?廢物七皇子就是廢物,連睡覺都睡不安穩。”一個尖細的聲音刻意壓低,卻故意讓他聽得清楚。“小聲點,讓他聽見了去告狀怎么辦?告狀?哈哈哈,他告誰去?皇后娘娘不治他個誣告之罪就不錯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消失。,手指從吊墜上緩緩松開。這樣的話他聽了十年,從最初的憤怒到后來的麻木,如今已經能當作耳邊風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十月的帝都已經開始轉涼,而這間偏殿的炭火配額,早在三年前就被內務府以“節省開支”為由取消了。,艾倫走到墻角那面模糊的銅鏡前。——過于蒼白瘦弱的身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亂糟糟的黑發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干枯;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本該屬于年輕人的明亮被十年的屈辱磨去了所有光澤,只剩下麻木和怯懦。,一個連最低等的宮女都敢踩上一腳的廢物。
艾倫·溫莎。
奧法蘭特帝國立國三百年,傳到當今皇帝奧古斯都一世手中,已是第六代。
先皇英明神武,在位期間開疆拓土,將帝國的版圖擴大了整整一倍。然而這位雄主晚年卻犯了所有帝王都會犯的錯誤——沉迷長生之術,荒廢朝政,最終在六十歲那年暴斃而亡,留下九個皇子爭奪皇位。
那一場奪嫡之爭血流成河,最終勝出的是當今皇帝奧古斯都,先皇第三子。
然而坐上龍椅的奧古斯都很快發現,他接手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帝國。國庫空虛、藩鎮割據、朝堂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他用了整整二十年才勉強穩住局面。
如今奧古斯都五十八歲,膝下共有七位皇子。大皇子戰死沙場,四皇子幼年夭折,五皇子體弱多病常年臥床,六皇子被過繼給了沒有子嗣的皇叔——真正有資格爭奪儲位的,只剩下二皇子克勞德、三皇子雷納德,以及七皇子艾倫。
三皇子雷納德生母是宮女出身,**單薄,一直謹小慎微,不顯山不露水。
而七皇子艾倫,十年前就已經出局了。
那一年,他的母妃——前朝公主瑪麗安娜——被皇后塞西莉亞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賜死,年僅八歲的艾倫被貶為最低等的皇子,遷入這座最偏遠的宮殿,從此自生自滅。
十年間,皇后沒有再對他動手,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不屑。一個沒有母族支持、沒有大臣依附、連最基本的吃穿用度都要看內務府臉色的廢物皇子,根本不值得她再費心思。
反倒是二皇子克勞德,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消遣。
艾倫清楚地記得,五年前克勞德帶著一群侍衛“偶遇”他,說是要教他騎馬。結果那匹馬被做了手腳,艾倫被甩下馬背,左手小指被馬蹄踩斷。御醫隨便包扎了一下就離開了,從那以后,那根手指就再也無法完全伸直。
三年前,皇后罰他在宮門外跪了三天三夜,理由是“沖撞了貴人”。實際上不過是因為他在路上多看了克勞德一眼。
兩天一夜,****,膝蓋跪得血肉模糊。最后還是三皇子雷納德路過,實在看不下去,偷偷讓人給他送了碗水。
至于被克扣飯菜、被宮女偷走衣物、被太監當面羞辱之類的小事,更是數不勝數。
艾倫有時候會想,自己為什么還要活著。
后來他想明白了——不是不想死,是不敢死。母妃臨終前用最后一口氣對他說:“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這句話,支撐了他十年。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偏殿時,艾倫已經穿戴整齊。
說是整齊,不過是勉強能見人罷了。他的衣服是三年前內務府發下來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處打了兩塊補丁。整個帝國恐怕找不出第二個穿補丁衣服的皇子。
他簡單洗漱完畢,正準備去皇家學院上課——雖然去了也學不到什么,但不去的話又會多一條“不學無術”的罪名——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七殿下!七殿下!”
一個老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的皺紋因為驚恐而擠成一團。這是艾倫僅剩的兩個仆從之一,負責跑腿傳話的老福。
“怎么了?”艾倫平靜地問。
“陛、陛下傳召!讓您立刻去御書房!”老福的聲音都在發抖。
艾倫的手指微微一緊。
皇帝傳召?上一次他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還是三個月前的新年大典,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遠遠看了一眼。皇帝甚至沒有正眼瞧過他。
“可知道是什么事?”
老福搖頭:“傳旨的公公沒說,但看臉色……不太妙。”
艾倫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向外走去。
從偏殿到御書房,要穿過大半個皇宮。一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無不投來或好奇或嘲諷的目光,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不是七皇子嗎?穿成這樣也敢往御書房去?”
“聽說陛下發了很大的火,估計又要拿他出氣了。”
“可憐歸可憐,誰讓他有個通敵叛國的母妃呢。”
艾倫充耳不聞,只是加快了腳步。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奧古斯都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威嚴而疲憊,常年操勞留下的法令紋如同刀刻一般。
皇后塞西莉亞站在皇帝身側,四十多歲的她保養得宜,一身紫色宮裝襯托出雍容華貴的氣質。此刻她正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走進來的艾倫,只是那憐憫之下,藏著誰都能看出的冷漠。
二皇子克勞德站在下首,見到艾倫進來,微微側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七弟來了。”
克勞德今年二十六歲,繼承了皇后所有的優點——金發碧眼,面容英俊,身材挺拔。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錦袍,腰間佩著象征皇子身份的玉帶,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
如果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任何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艾倫垂首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三天后皇家狩獵,你也去。”
艾倫一愣。
皇家狩獵是帝國每年秋季的傳統,由皇帝率領宗室貴族前往皇家獵場圍獵,為期三天。這本該是皇子們展示武藝和勇氣的場合,但艾倫從來沒有被允許參加過——或者說,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他參不參加。
“兒臣遵旨。”他低聲應道。
“老七身子弱,讓他去狩獵場,會不會太勉強了?”皇后適時開口,語氣中滿是關切,“萬一出了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朕的兒子,連騎馬射箭都不會,傳出去像什么話!”
皇后不再說話,只是和克勞德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被艾倫看在眼里,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好了,你退下吧。”皇帝已經失去了耐心,低頭翻看桌上的奏折。
艾倫行禮退出御書房,剛走到門口,身后傳來克勞德的聲音:“七弟留步。”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克勞德快步跟上來,臉上依然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壓低聲音說:“七弟不必緊張,狩獵而已,到時候跟著我就行。我會照顧你的。”
他的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一絲破綻。
艾倫看著他,緩緩點頭:“多謝二皇兄。”
克勞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我們是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
說完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松。
艾倫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手指不自覺地摸上了頸間的吊墜。
回到偏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艾倫坐在床邊,一遍遍回憶著御書房里的每一個細節。皇后的關切太刻意,克勞德的邀請太熱情,皇帝的煩躁太明顯——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狩獵。
他在腦中梳理著自己的處境:十年前母妃被害,他失去了唯一的保護傘;五年前被克勞德設計踩斷手指,三年前被皇后罰跪三天三夜,兩年前被克勞德的侍衛當眾羞辱……每一次,他都忍了下來,因為除了忍耐,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這一次不同。
直覺告訴他,皇后和二皇子終于不耐煩了,他們要徹底解決他這個“礙眼的存在”。狩獵場遠離皇宮,山林深處,一支“流矢”、一次“意外墜馬”,都足以讓一個廢物皇子悄無聲息地消失。
而他甚至沒有拒絕的**。
艾倫緩緩抬起頭,看向墻上掛著的那幅畫像。
畫中的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襲白衣,烏發如云,眉眼溫柔如水。她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看著他,又仿佛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是他的母妃,瑪麗安娜。
十年前的一個雨夜,皇后的人闖入她的寢宮,宣讀了“通敵叛國”的旨意。她被拖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活下去。
艾倫起身走到畫像前,伸手**著畫中女子的面容,指尖微微顫抖。
“母妃,”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兒可能……很快就要來見您了。”
畫中的女子依然溫柔地笑著,仿佛在說:不要怕。
艾倫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將他吞沒。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
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紐約曼哈頓,華爾街。
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里,一個年輕人正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他叫林風,今年二十六歲,華爾街最年輕的金融天才。
十五年前,十一歲的他在孤兒院里自學完了高中全部課程;十二歲被麻省理工學院破格錄取;十六歲拿到金融和計算機雙博士學位;十八歲進入華爾街;二十一歲創辦自己的對沖基金;二十五歲管理資產規模突破百億。
他的人生是一場完美的逆襲。
然而此刻,林風的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那痛來得毫無征兆,如同有人用一把燒紅的鐵錐刺入他的胸口。他的手指猛地攥緊,咖啡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不……可能……”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身體緩緩倒下。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那是一個他親手建立的金融帝國。
屏幕上的光芒漸漸模糊,最終化為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遙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呼喚。
“七殿下……七殿下……”
艾倫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三天后,皇家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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