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堡------------------------------------------。。老人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粗糙,骨節粗大,像是干了一輩子粗活的莊稼漢,不是個武林世家的堡主。“起來,起來……”蘇震天的聲音啞了,“孩子,起來說話。”。膝蓋跪得生疼,他忍著沒揉。趙四教過他,大戶人家的孩子不會當眾揉膝蓋。。“像,”老人說,眼眶紅了一圈,但沒讓眼淚掉下來,“你和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冊子上寫著,這時候要叫“大伯”,但不能太急,要先哽咽,再開口。。,不是姜汁,是真的堵。“大伯,”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我爹他……別說了。”蘇震天的手又緊了緊,“別說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是個中年婦人,拿帕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冊子上寫著,這是二嬸,蘇震天的妻子,周氏。“二嬸”的。但蘇震天沒松手,他也走不開。“進來,先進來。”蘇震天拉著他的手往里走,“路上辛苦了,先歇著,有什么話慢慢說。”
陳七被他拉著走,經過人群時,眼睛掃了一圈。
男人們大多紅著眼眶,女人們有的在哭,有的在交頭接耳。有幾個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對——不是懷疑,是審視。像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錢。
他沒在意。這種眼神他見多了。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人群最后面,抱著劍,靠著門框。
她沒哭,也沒笑,就那么看著他。
目光很冷,像冬天的河水。
陳七和她對視了一瞬,然后移開了眼睛。
他記得冊子上寫過:蘇震天有一女,名云錦,習武,性冷。
就是她了。
蘇震天拉著他穿過前院,進了正廳。
正廳很大,擺著兩排太師椅,正面掛著一幅畫像。畫上是個中年人,方臉,濃眉,和蘇震天有幾分像,但更年輕些。
“那是你爺爺,”蘇震天說,“蘇家堡老堡主,蘇懷山。”
陳七對著畫像鞠了一躬。冊子上沒寫這個動作,是他自己加的。他覺得應該鞠一躬。
蘇震天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但眼神里多了點什么。
“坐。”老人指了指左邊的椅子,“你爹以前就坐這兒。”
陳七坐下。椅子很硬,紅木的,雕著花,坐著不如破廟里的**舒服。
蘇震天坐在主位上,看著他。
“念安,”老人叫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還是有點抖,“你這些年……怎么過的?”
來了。
陳七深吸一口氣。
“在山里。”他說,聲音放低,“沈爺爺帶我住在深山里,他說外面不安全,不讓我下山。”
“沈忠……他還好嗎?”
“去年走了。”陳七的聲音更低了,“臨走前,他把一切都告訴我了。說我是蘇家的人,說我家被仇人害了,說蘇家堡還有親人……讓我來找你們。”
他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雙手捧著,遞過去。
“這是沈爺爺留給我的,他說這是我爹給我的。”
蘇震天接過玉佩,翻到背面,看到“念安”兩個字。
老人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是……是蘇家的玉。這刻工,這玉料,錯不了。”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低頭沉默了很久。
正廳里很安靜。有人吸鼻子,有人嘆氣。陳七低著頭,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蘇震天才抬起頭。
“你受苦了。”老人說,聲音平靜了些,“往后就在堡里住下,這兒就是你的家。”
陳七點頭。
“謝謝大伯。”
蘇震天站起來,對身邊的人吩咐了幾句。有人去安排住處,有人去準備飯菜。正廳里的人漸漸散了。
陳七也站起來,跟著一個家丁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余光掃到那個抱劍的女子還靠在門框上。
她沒看他,在看手里的劍。
陳七從她身邊經過時,她忽然開口了。
“蘇念安。”
陳七停住腳步。
“你右手掌心,有顆紅痣嗎?”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他說,聲音很穩。這是練過的。
“沒有?”蘇云錦終于抬起頭看他,“蘇家遺孤右手有紅痣,生來就有。你沒有?”
“沈爺爺說,我小時候手上確實有顆痣。但他怕人認出我,用藥水消了。”
蘇云錦看著他,不說話。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陳七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他沒移開眼睛。趙四說過,眼神要正。
“藥水?”蘇云錦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什么藥水?”
“我不知道。沈爺爺配的,他懂一些醫術。”
“哪個大夫教他的?”
“他沒說。”
“他叫什么?”
“沈忠。”
“我知道他叫沈忠。”蘇云錦的語氣冷了一分,“我問的是,他叫什么名字?全名。沈忠是他進蘇家之后的名字,他原本叫什么?”
陳七腦子里一片空白。
冊子上沒寫。
趙四沒教過。
“我不知道。”他說,這是實話。
蘇云錦又看了他一會兒。
然后她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劍穗在她腰間輕輕晃了一下。
陳七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
他被安排在東廂房。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一張拔步床,一張書桌,一扇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放著一碟桂花糕。
家丁退出去后,陳七關上門,靠著門板坐在地上。
手心還在出汗。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藥水消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對,藥水消了。”
他在心里把這句話過了三遍,然后站起來,走到桌前,拿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
太甜了。
他不愛吃甜的,但還是咽了下去。趙四說過,大戶人家的孩子不挑食。
吃完桂花糕,他在房間里轉了一圈。
窗戶朝東,能看到前院。院子里有人在搬東西,大概是給他準備的。遠處的練武場上有幾個人在練劍,叮叮當當的。
他注意到一件事。
蘇家堡很大,但人不多。這么大的堡子,少說也該住幾百號人。但他在前院看到的,加上正廳里的,統共也就三四十個。
滅門之后,人就沒再回來過?
他想起冊子上寫的:蘇家堡鼎盛時有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死了三十七口。剩下的人有的跑了,有的被親戚接走了,有的干脆改了姓。
蘇震天帶著剩下的人守了二十年,守到頭發全白了。
陳七坐在窗邊,看著院子里那個花白頭發的老人在指揮家丁搬東西,忽然覺得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趕緊把那點不是滋味壓下去。
你是來騙錢的,不是來認親的。
一千兩。
他默念了三遍,感覺好多了。
---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蘇公子,晚飯備好了。堡主請您去正廳用飯。”
陳七應了一聲,整了整衣領,推門出去。
家丁在前面帶路,經過一條長廊時,他看到了蘇云錦。
她站在廊下,背對著他,在和一個人說話。
那人是個年輕姑娘,穿著淡青色的衣裳,梳著雙丫髻,看著像是丫鬟。
“小姐,沈婆婆那邊回信了。”丫鬟的聲音很輕。
“怎么說?”
“她說……讓您別為難那孩子。二十年了,誰還記得長什么樣。”
蘇云錦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為難他。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什么問題?”
“沈忠的名字。”
丫鬟沒說話。
蘇云錦轉過身,看到了陳七。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走吧,”蘇云錦從他身邊經過,沒看他,“別讓大伯等。”
陳七跟著她走進正廳。
人比下午少,只有蘇震天、周氏,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蘇震天介紹說,那是二叔和三叔,蘇震岳的弟弟。
陳七挨個叫了人,坐下。
飯菜擺了一桌子。有魚有肉,有雞有鴨,中間還擺了一盅湯。
蘇震天坐在主位,蘇云錦坐在他旁邊。陳七坐在蘇震天右邊,對面是二叔和三叔。
“吃吧。”蘇震天給他夾了一筷子魚,“你爹最愛吃魚。”
陳七道了謝,低頭吃飯。
他吃得很快。破廟里待久了,吃飯都是搶著吃的,生怕趙四把他的那份也吃了。
吃到一半,他感覺到對面兩道目光一直盯著他。
二叔和三叔。
二叔叫蘇震河,四十來歲,瘦長臉,留著山羊胡,看人的時候眼睛瞇著,像在算賬。
三叔叫蘇震江,比他二哥年輕幾歲,國字臉,濃眉,看著像個武人。但他的眼神比二叔還冷。
陳七裝作沒看見,繼續吃。
“念安,”蘇震河開口了,“你在山里這些年,讀了什么書?”
“讀了幾年私塾。”陳七說。這也是劇本里的。“沈爺爺請了個先生教我。”
“哪個先生?叫什么?”
“姓李。叫什么我不知道,我們都叫他李先生。”
“李先生?”蘇震河笑了笑,“山里請先生,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李先生教了三年就走了。”
“三年?那也不少了。都學了什么?”
“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陳七說,“李先生說我笨,學不了太多。”
蘇震河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蘇震江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盯著陳七看。
那目光像釘子,釘在他臉上,不疼,但難受。
吃完飯,蘇震天讓人送陳七回房。
走到門口時,蘇云錦叫住了他。
“蘇念安。”
陳七回頭。
她站在廊下,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沈忠,”她說,“沈忠不是他的全名。他叫沈德忠,是蘇家的賬房先生。他進蘇家之前,是青山鎮一個棺材鋪的學徒。”
陳七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來得及控制住。
蘇云錦看到了。
“你說他懂醫術,會配藥水。”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沈德忠不會。他跟了蘇家三十年,從沒學過一天醫術。”
廊下安靜得能聽見燈籠里的燭火在跳。
陳七的腦子在飛速轉。
棺材鋪。
賬房先生。
不會醫術。
趙四沒告訴他這些。冊子上也沒寫。
“也許……是后來學的?”他試探著說。
蘇云錦看著他,沒說話。
那種眼神又來了。像冬天的河水,冷得能凍死人。
“也許吧。”她說。
然后她轉身走了。
劍穗在夜色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長廊盡頭。
陳七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空。
他想起趙四說的話:“你是真的。你不是在騙人,你就是蘇念安。”
他現在覺得,趙四大概是瘋了。
---
回到房間,陳七把門關好,從懷里掏出那本冊子,翻到最后一頁。
“蘇家遺孤右手掌心有一顆紅痣,生來便有,形如米粒。”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然后翻到前面,找沈忠的部分。
冊子上只寫了“老仆沈忠”,沒有全名,沒有來歷,沒有“棺材鋪”三個字。
陳七把冊子合上,塞回懷里。
他躺在床上,盯著帳頂。
蘇云錦知道他是假的。
不,不一定。她只是懷疑。她沒有證據。紅痣的事他圓過去了,沈忠的事他也圓過去了。一個不會醫術的人,逃亡二十年,學點醫術傍身,也不是說不過去。
但她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懷疑一個人的眼神。那是知道一個人有問題、在等他自己露餡的眼神。
陳七翻了個身。
他想起趙四說的最后一句話:“活著回來。”
他現在覺得,趙四大概是認真的。
---
第二天一早,陳七被敲門聲吵醒。
“蘇公子,堡主請您去前廳。”
他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衣服,跟著家丁去了前廳。
前廳里坐著不少人。除了蘇震天、蘇震河、蘇震江,還有幾個他昨天沒見過的人。
蘇震天介紹說,這是大長老,那是二長老,都是蘇家的老人。
陳七挨個行禮。
輪到最后一個時,那人擺擺手:“不用了,坐著吧。”
是個老**,七十多歲,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她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毯子。
蘇震天說:“這是沈婆婆。你沈爺爺的妻子。”
陳七愣住了。
冊子上沒寫沈忠有妻子。
“沈婆婆當年也逃出來了,”蘇震天說,“她一直在找你。這些年,蘇家堡找遺孤的事,都是她在操持。”
沈婆婆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霧。但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要把人看穿。
“孩子,”她說,聲音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過來,讓我看看。”
陳七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沈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
“像,”她說,“真像。”
她摸他的眉毛,摸他的鼻子,摸他的嘴角。
“你爹也是這樣,眉毛濃,鼻梁高。”她的聲音在發抖,“**生你的時候,疼了三天三夜。你爹在產房外面轉了一夜,把地都磨出坑了。”
陳七的喉嚨又堵了。
“你滿月那天,你爹請了畫師來,給你畫了張像。他說,等孩子長大了,讓他看看自己小時候什么樣。”
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和趙四給他看的那張一模一樣。
“這張像,我揣了二十年。”沈婆婆把畫像遞給他,“現在,該給你了。”
陳七接過來。
紙上的人,和他有五六分像。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
“沈婆婆,”他說,聲音很輕,“沈爺爺……走的時候,讓我給您帶句話。”
沈婆婆的手停住了。
“他說……”陳七頓了頓,“他說,他對不起您。當年沒能帶您一起走,讓您一個人受苦了。”
這不是劇本里的。
這是他自己編的。
沈婆婆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掉在毯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那個死老頭子,”她說,“臨死還惦記這個。”
她擦了擦眼睛,看著陳七。
“孩子,”她說,“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陳七蹲在她面前,讓她摸著他的頭,像是真的孫子一樣。
前廳里有人吸鼻子。
蘇震天別過頭去。
蘇云錦站在角落里,抱著劍,看著這一幕。
她的表情沒變。
但她的手指在劍穗上繞了一圈。
那是她緊張的時候才會做的事。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
第二章完
散了之后,陳七回到房間,發現桌上多了一個信封。
他打開,里面只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四個字——
“你不是他。”
筆跡陌生,沒見過。
陳七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寫。
他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
誰放的?
什么時候放的?
他出去的時候門是關著的,窗戶也是關著的。
他檢查了一遍門窗,沒有撬過的痕跡。
他把灰燼吹散,坐在床上,手心里的汗把床單都浸濕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
“蘇公子,有客人來了。堡主請您去前廳。”
“什么客人?”
“一個年輕人,說也是蘇家遺孤。”
陳七的手停在門栓上。
也是蘇家遺孤?
他拉開門,家丁站在門外,表情很古怪。
“他說他叫蘇念安。”家丁說。
陳七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走出房間,朝前廳走去。
遠遠地,他看到一個白衣青年站在正廳中央。
那人轉過身來。
和陳七有七八分像的臉。
那人看著他,笑了。
“你好啊,”他說,聲音很溫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叫蘇念安。你……也叫蘇念安?”
陳七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和自己七八分像的臉,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GrangeLio”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冒牌少主》,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玄幻奇幻,陳七趙四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萬事堂的生意------------------------------------------,金陵城,三月。。“站住!你個殺千刀的騙子!騙你什么了?”陳七邊跑邊回頭,氣喘吁吁,“我說那塊玉佩是唐門遺物,你信了,這能怪我?三百兩!老子花了三百兩!那玉佩本來就是假的,我賣你二十兩,你自己轉手賣了三百兩,是你騙了別人,不是我!”陳七翻過一道矮墻,落地時崴了腳,疼得齜牙咧嘴,但腳步不敢停,“咱倆到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