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對我實行嚴格的“KPI窮養教育”。

十歲生日那天，我遞上99.5分的試卷。

媽媽摸著我的頭，溫柔地把我的飯碗推到金毛旁邊。

“言言，媽媽是心疼你以后吃苦。”

“差0.1分都不行，去跟狗狗一起吃，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我乖乖趴在地上撿狗盆里的剩菜。

抬頭卻看到爸爸笑瞇瞇拿著一份40分的試卷，塞給妹妹一張游樂園門票。

“小音這次居然多考了五分，真棒！”

“妹妹腦子笨，爸媽只求你健康快樂，走，帶你去吃大餐慶祝！”

原來這份沉甸甸的為你好，只針對我啊。

我徹底學乖了，不哭不鬧地走出了家門。

夜里，一個人販子問我要不要吃**。

我怯生生問：“叔叔，吃你的包子必須要考100分嗎？”

人販子愣了：“只要你聽話干活，包子免費吃！”

我接過包子，靠在車壁上，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

看著車子離那個滿分一百分的家，越來越遠。

我緩緩勾起了嘴角。

……

面包車顛簸了很久。

車廂里充斥著柴油和鐵銹的混合氣味。

人販子坐在對面抽煙。

他叫老六，臉上有一道從眉角拉到下巴的舊疤。

“吃。”

他把一個**子扔到我腳邊。

我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比家里的任何東西都香。

畢竟吃這個包子不需要我考滿分。

我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嚼到第三口的時候，胃部突然劇烈收縮，

痙攣從胃部蔓延到喉嚨。

我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包子混著紅色的血水淌在車廂地上。

“操！”

老六嚇得煙都掉了。

“你**了？！你有病啊？”

我拿袖子擦了擦嘴。

“沒事的，叔叔。”

我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能干活，我算數很快。”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老六眉頭緊鎖。

他**十幾年，頭回見一個十歲女童吐著血還保證自己有用。

“你這丫頭……到底是什么毛病？”

“不知道。”我搖頭。

“我胃一直疼，但是媽媽說，生病是弱者的借口。”

“不能因為疼，就不考滿分。”

老六沉默了。

從兜里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我。

“漱漱嘴，少說話。”

我接過水，認真地問。

“叔叔，這瓶水扣分嗎？”

“……什么？”

“在我家，喝一杯水扣0.5分，扣到95分以下，整天不許吃飯。”

老六的手僵在半空。

罵了一句臟話，把頭扭向車窗外，不再看我。

面館。

晚上八點半，父親關了店門。

母親端著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陽春面，放在妹妹面前。

“小音乖，慢慢吃，吃完媽媽給你放動畫片。”

妹妹接過碗，甜甜地笑。

“謝謝媽媽！媽媽最好了！”

母親摸了摸妹妹的頭發，眼眶泛紅。

這孩子身體不好，隨時可能……

她不敢想下去。

只想在有限的時間里，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她。

父親擦著桌子，隨口問了一句。

“言言呢？怎么還沒回來？”

母親皺眉。

“誰知道，可能在外面賭氣呢。”

“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一頓飯而已，至于嗎？”

父親嘆了口氣。

“你也別太狠了，畢竟才十歲……”

“不狠行嗎？”

母親的聲音突然拔高。

“小音的手術費還差八萬！你那個面館一個月才賺多少？”

“言言要是不拼命讀書，將來找不到好工作，誰來養這個家？誰來養小音？”

“我對她嚴格，是為了她好！更是為了這個家好！”

父親不說話了。

走到柜臺后面拉開抽屜。

里面放著一支鋼筆，是他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他看了一會兒，又把抽屜關上了。

“等她回來再說吧。”

“餓一頓就知道錯了。”

小音偷偷瞥了一眼我空蕩蕩的位置。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趁父母不注意，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試卷。

那是我的99.5分。

她把卷子撕碎，溜到后廚把碎紙扔進下水道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