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他說。
“什么？”
“沒什么。”他側過頭，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帶著點我看不懂的笑意，“我說這琴還有救。”
那天下午，程末就在琴行里調了一下午的琴。陸時晏接完電話說有事先走了，走之前拍了拍程末的肩，讓他待會兒把費用賬單給他。
程末沒理他，專心擰著弦軸。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他偶爾會哼幾句不知道什么調子的歌，走調走得厲害，跟他調的琴完全是兩個極端。
我坐在旁邊聽，莫名覺得有點想笑。
“想笑就笑。”他頭也不回，“我唱歌是挺難聽的。”
“我沒笑。”我趕緊憋住。
“得了吧。”他轉過頭，手里拿著調音扳手，往我這邊湊了湊，“你眼睛都笑彎了。”
他靠得太近，我聞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松木香味，和他痞痞的樣子不太搭。
我往后縮了縮，小聲說：“你好好調琴。”
他低低笑了兩聲，沒再逗我，轉回去繼續干活。
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背著工具包站在門口，忽然回頭問我：“蘇亦安，你平時除了在這兒待著，還去哪兒？”
我想了想：“回家，睡覺。”
他好像被噎了一下，然后無奈地笑了：“行，那明天我再來，這琴一天調不完。”
“哦，好。”
我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便利店燈光里。
回到屋里，我坐在鋼琴前彈了幾個音，年久失修的老鋼琴的音色變得從未有過的清透。
我心里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
陸時晏帶回來這個人，好像比陸時晏自己，有意思多了。
2.
程末第二天真的又來了。
不僅來了，還帶了早餐。兩杯豆漿，兩個三明治，往柜臺上一放，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隨便買的。”他說著，打開琴蓋，繼續昨天沒干完的活。
我看著那份三明治，有點懵。
這十幾年，我和陸時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僅有的幾次還是在那種人來人往的高級聚會上，私下里的交流少得可憐，像這種給對方帶早餐的“親密”行為，更是幾乎沒有。
“發什么呆？”程末頭也不抬，“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站在一旁，邊吃邊看著他干活。他調音的時候很專注，話不多，但偶爾會讓我過去聽一下音準。
“你過來聽聽這個。”
我湊過去，按下琴鍵，仔細分辨：“稍微低了一點。”
他點點頭，手里的扳手微調了幾度，然后讓我再試。就這么來來回回，一架老琴被他調得服服帖帖。
下午沒什么課，我就窩在沙發里看譜子。程末調完琴也不走，就坐在我旁邊，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說翻。
“你看什么？”我好奇地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