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職了一家山神廟------------------------------------------，一個畢業即失業的應屆生。，我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山神廟里搞績效管理，我大概會覺得這人要么是騙子，要么是**。，我坐在一張破破爛爛的供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神仙編制勞動合同”，甲方蓋章處是一道歪歪扭扭的雷紋。，它管自己叫槐公。。，我背著那個陪了我四年的雙肩包，走在一條連導航上都顯示不出來的山路上。——說來話長，但長話短說就是：投了八十七份簡歷，面了十二家公司，要么已讀不回，要么“回去等通知”，要么HR笑瞇瞇地說“你的期望薪資我們給不了，但你可以在我們這里學到很多東西”。？學怎么用愛發電嗎？，問我工作找得怎么樣了。我說快了快了。她說**腰又犯了，這個月藥錢八百多。我說我想辦法。，我看著***余額：2147.32元。，一千二。，結果越走越偏，手機信號從4G變成E，最后連E都沒了。充電寶的電也被我白天刷**軟件用光了。，啃著最后一塊壓縮餅干，覺得自己的人生大概也就這樣了。，看見了一座廟。，但門匾上“山神廟”三個字還能認出來。石階縫里長滿了草，朱漆大門斑駁得像是得了皮膚病，門環上掛著一層綠銹。
換做平時，我大概拍張照就走。但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也可能是太陽太大把我曬暈了，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里鋪著青磚，磚縫里野草瘋長。正殿不大，供著一尊灰撲撲的神像，看不清面目，供桌上連個香爐都沒有，只有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罐子，里面插著幾根燒了一半的香，不知道是哪年的老黃歷。
殿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站在神像前面，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神仙，”我說，“你們這兒還招人嗎？”
當然沒人理我。
我索性在**上坐下來——那**也破得不行，一坐下去就塌了半邊。我也不管了，就開始說話。
從“我投了八十七份簡歷”說到“HR已讀不回”，從“房租又漲了”說到“我媽問我什么時候能寄錢回家”，從“我室友找到工作搬走了”說到“我一個人扛著兩個人的行李下了六樓”。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覺得像在訴苦，但又不知道跟誰說。
說到最后，我嘆了口氣：“要是有份工作，讓我守一輩子廟都行。”
然后有人——或者說，有什么東西——說：
“成交。”
我愣了大概三秒鐘。
第一秒，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第二秒，我覺得是風。
第三秒，那聲音又來了。
“試用期三個月，沒有五險一金，但有神仙編制。干不干？”
我慢慢抬頭。
那尊灰撲撲的神像——它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種特效的亮，是像有人在你背后打開了一盞燈，光線從木頭的紋路里滲出來，溫溫吞吞的，像隔夜的茶。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它也在看我。
“……你是誰？”我問。
“本座槐公，此山山神，已在此地修行一千三百年。”
一個千年山神，廟破成這樣？
這話我沒敢說出口，但它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悅。
“本座的廟之所以破，不是因為本座不行，是因為——用你們人類的話說——市場環境不好。”
“……什么？”
“隔壁龍潭湖的龍王，前些年搞了個‘龍宮一日游’，搶走了本座大半香火。后來又來了個什么財神廟，搞‘掃碼祈福’，年輕人全跑那邊去了。本座這里……”
它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本座這里連個會修二維碼的人都沒有。”
我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問，“你剛才說的‘成交’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本座錄用你了。”
“錄用我做什么？”
“廟祝。”
廟祝？就是那種守著廟、掃掃地、收收香火錢的廟祝？
“你剛才說的‘試用期三個月’——”
“對，三個月之內，你得把本座的香火做起來。本座不要多，只要回到鼎盛時期的三成就行。”
“鼎盛時期是多少？”
“每日香客三百人以上。”
三百人？我看了看這座連門都快塌了的破廟，又看了看面前這尊灰撲撲的神像。
“如果做不到呢？”
槐公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就可以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畢業即失業’。”
——連神仙都知道這個梗。
我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說了一句，事后回想起來，大概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離譜的話：
“你包吃住嗎？”
“廟里有間廂房，雖然漏雨，但本座可以施法幫你擋一擋。”
“……吃的呢？”
“后山有野菜。”
“……”
“怎么，嫌條件不好？”槐公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嘲諷，“年輕人，你投了八十七份簡歷都沒人要，本座給你一份工作，你還挑三揀四？”
我被噎住了。
因為它說的是實話。
“行，”我咬了咬牙，“我干。”
“痛快。”
一道微光從神像上落下來，落在我面前，化成了幾張紙。我拿起來一看，第一頁上寫著：
“神仙編制勞動合同”
甲方：槐公（以下簡稱“本座”）
乙方：陳昭（以下簡稱“你”）
第一條 合同期限：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后為終身編制（神仙編制，永不裁員）。
第二條 工作內容：負責山神廟日常運營、香客管理、香火提升等相關事務。
第三條 工作目標：試用期內，將山神廟日均香客數量提升至一百人以上。
**條 薪酬待遇：無固定薪資，但乙方可享受“神仙編制”相關福利（具體內容見附件，附件暫缺）。
第五條 違約責任：試用期未達標者，視為自動放棄神仙編制，甲方不承擔任何責任。
我看完第五條，抬頭看它。
“這不就是白嫖嗎？”
“這叫‘績效導向’。”槐公的語氣淡定得像個人力資源總監，“你們人類不是都這么搞的嗎？”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簽字吧。”它說。
我從包里翻出一支筆，在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那幾張紙化作一道光，鉆進了我的眉心。我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發現自己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面前這尊神像的頭上，頂著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槐公
職位：山神
香火值：37/10000
信徒滿意度：★☆☆☆☆
狀態：法力枯竭，瀕臨失業
我盯著那個“瀕臨失業”看了很久。
“你看得見？”槐公問。
“看得見。”
“那就好。那是本座給你開的權限，叫‘山神**管理系統’。”
“……你管這叫系統？”
“本座本來想叫‘香火大數據可視化平臺’，但怕你聽不懂。”
我覺得我的世界觀正在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重組。
“行了，”槐公說，“你的房間在正殿后面，被褥在柜子里，雖然有點潮，但曬曬就行。明天開始干活。”
“等等，”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就沒有什么……新手指導之類的？”
“新手指導？”
“就是教我怎么干的攻略、指南什么的。”
槐公沉默了一會兒。
“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從沒聽說過神仙還要給凡人寫攻略。”
“那你怎么考核我？”
“三個月后，香火值不到一百，你走人。到了，你轉正。”
“就這樣？”
“就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
“行。最后一個問題。”
“問。”
“你給我開的這個‘**系統’，能不能連上手機？我想看看能不能用微信收香火錢。”
槐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說了一句，讓我確定自己接下的這份工作，大概會非常、非常不正經。
“微信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廂房的床上，聽著槐公施法擋住屋頂漏雨的聲音——那聲音很奇妙，像有人在外面撐了一把巨大的傘，雨點打在上面，噼里啪啦的。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信號還是沒有，電量還剩2%。
我把手機關了，閉上眼睛。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我一個學文化產業管理的應屆生，最后真的在一座山神廟里搞起了運營。
如果這都不算專業對口，那什么算？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里全是KPI、OKR、績效考核表，還有一棵老槐樹戴著眼鏡，在給我批閱轉正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