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金陵------------------------------------------。金陵城的柏油路面被烤得發(fā)軟，踩上去鞋底微微發(fā)粘。，蟬鳴聲連成一片，吵得人腦仁生疼。“九爻堂”的門檻上，兩腿岔開，手里端著個海藍(lán)邊的粗瓷大碗。碗里是剛出鍋的鴨血粉絲湯，湯面上飄著一層紅彤彤的辣油，配著翠綠的香菜段。“吸溜——”，連湯帶水卷進(jìn)嘴里。咬破一塊鴨血，滾燙的鮮汁溢出來。陳九吸了口氣，從鼻腔里噴出一股辛辣的熱風(fēng)。“九哥，再澆勺辣油不？街口劉**剛熬的。”大飛坐在旁邊的竹藤椅上，手里搖著把破蒲扇。他那件發(fā)黃的汗衫卷到了胸口，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汗珠子順著肚臍眼往下淌。“不加了。再加這嗓子今晚得冒煙。”陳九放下海碗，扯起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門臉窄小，兩扇木門上的紅漆早就爆皮脫落。門頭懸著個黃銅八卦鏡，邊緣長滿了綠色的銅銹。屋里供著祖師爺，香爐里插著三根劣質(zhì)檀香。青煙還沒飄出門框，就被外頭的熱浪撲散，混出一股子悶熱又發(fā)苦的怪味。。，咯噔，咯噔，節(jié)奏極快。。五十來歲，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領(lǐng)帶被扯松了一半。他一手提著黑皮公文包，一手捏著條白手帕，不停地擦拭著腦門上細(xì)密的汗珠。，目光掃過幾家店面，最后定在那個剝漆的招牌上。“請問……這里是陳老爺子的**嗎？”男人喘著粗氣走到門前，聲音里透著焦干。，從竹筒里抽出一根牙簽，剔著牙縫里的香菜葉子：“老頭子前年就駕鶴西去了。現(xiàn)在這門板我扛，陳九。”，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陳九。短袖T恤，花里胡哨的大褲衩，腳底下踩著雙塑料人字拖。怎么看，都不像個能平事的高人。
“這……”男人攥緊了手帕，面露遲疑。
大飛把蒲扇往大腿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哎我說，瞧不起誰呢？九哥可是盡得老爺子真?zhèn)鳌＝鹆瓿抢锱诺蒙咸柕拇罄习澹膫€沒找我九哥看過陰陽宅？有事說事，沒事別擋著穿堂風(fēng)。”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快步走進(jìn)屋里，把公文包放在一張掉漆的八仙桌上，拉開拉鏈，從里面捧出一個暗紅色的布包。
“陳師傅，我叫林海生。早年去櫻花國做生意，現(xiàn)在在東都那邊開了個商貿(mào)城。最近……工地出大禍了。”
林海生把紅布包放在桌面上。
陳九沒伸手去碰。他鼻子微微**了兩下。在檀香的苦味里，他嗅到了一股極度刺鼻的腥臭味。像是在三伏天里漚了半個月的死魚。
他盯著那個紅布包。布面上洇著幾塊暗褐色的斑點(diǎn)，那是發(fā)烏的血跡。
“打開。”陳九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隨手將牙簽彈進(jìn)紙簍。
林海生手指直哆嗦，解開了紅布上的死結(jié)。
布皮散開，里面裹著一個巴掌大的木殼羅盤。
羅盤表面的玻璃罩完全碎裂，蛛網(wǎng)般的裂紋中心，那根磁針彎成了一個詭異的九十度角，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折了。指針的尖端失去了金屬光澤，泛著一層黏糊糊的黑紫。
陳九的眼神沉了下來。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懸停在羅盤上方約莫兩寸的位置。
指尖傳來一陣真實(shí)的刺痛感，緊接著是一股陰寒，像是摸到了剛從冰柜冷凍層里拿出來的生肉。
“這羅盤哪來的？”陳九收回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
“是我在東都請的一位華夏老**師留下的。前天夜里，他在商貿(mào)城工地上做法事……突然從十幾米高的腳手架上栽下來，人當(dāng)場就沒了。”林海生眼圈發(fā)紅，聲音發(fā)著顫，“當(dāng)?shù)?*勘察后說是意外失足。可守夜的工人告訴我，老先生掉下來之前，死死捏著這個羅盤，嘴里一直喊著‘煞氣化形’。”
陳九拉開抽屜，摸出一張裁好的黃裱紙。他拿起毛筆，在硯臺里蘸了點(diǎn)朱砂液，手腕一抖，在黃紙上畫下一道引氣符。
他將符紙輕輕貼在碎裂的羅盤背面。
“嘶啦——”
一聲極其細(xì)微的爆響。黃紙就像被扔進(jìn)了烙鐵盆里，瞬間從邊緣卷曲收縮，中心迅速碳化焦黑。一股夾雜著毛發(fā)燒焦的惡臭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大飛猛地捂住鼻子，往后連退兩步，撞翻了身后的臉盆架子。“當(dāng)啷”一聲，銅臉盆滾出老遠(yuǎn)。
“針頭折角朝下，指的坎水位。符紙自燃，這是中了地底的‘極陰煞’。”陳九盯著桌上的一攤灰燼，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你那塊工地，不是建在古墓群上，就是挖出過萬人坑。說吧，櫻花國的地皮底下，翻出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了？”
林海生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思議。
“您……您連東都都沒去，就看一眼破羅盤，這就全知道了？”
“**相氣。羅盤是相氣師的眼睛，現(xiàn)在連羅盤的眼睛都瞎了，說明那地方的煞氣能直接刺瞎活人。”陳九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具體點(diǎn)，工地到底挖出了什么。”
林海生咽了口干燥的唾沫，嘴唇發(fā)白：“那塊地在東都的品川區(qū)，上個月剛動土。挖地基挖到地下五米的時(shí)候，鏟斗帶出了幾百口倒扣的黑瓦缸。櫻花國當(dāng)?shù)氐慕ㄖ滔勇闊苯诱{(diào)***過去，全給軋碎了。”
“第二天一早，那個開***的司機(jī)，就在駕駛室里用安全帶勒斷了自己的脖子。”
陳九挑了挑眉毛：“倒扣黑瓦缸。那是‘鎖魂陣’的底子，一般用來**橫死之人的怨氣。瓦缸一碎，怨氣沒了壓制，自然要找活人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