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著市供銷社的鐵飯碗接收函，我卻選擇留在黃沙漫天的西北農場種地。

因為賀長風說，他是個孤兒，受不了異地戀的苦，哪怕吃糠咽菜也要和我歲歲相守。

可就在我們定好去扯證的早晨，他卻用自行車推著剛插隊來的城里姑娘進了我們的土**。

賀長風替她拍去身上的黃土，安撫我：“清婉，舒蘭嬌生慣養，受不了住集體宿舍的苦。

她一個清白姑娘跟別的男青年擠不安全，你一向大度，肯定不忍心看她天天擔驚受怕吧？

我對外就說她是我遠房表妹，咱們三個住一起，我和你睡炕頭，她睡炕尾，絕對不影響咱們的感情。”

我一腳踹翻洗臉盆。

我的房子，憑什么要跟別的女人分享。

這婚，老娘不結了。

既然這窮山溝里的深情如此廉價。

那我就帶上我的回城證明，回去當我的萬元戶吧。

……

“沈清婉，你平時知書達理，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刻薄善妒！”

賀長風怒吼。

搪瓷盆在地上骨碌碌打轉。

濺了舒蘭一身的泥點子。

她尖叫一聲，扎進賀長風懷里。

賀長風眉頭擰成死結。

他一把推開我。

“蘭蘭才剛來，連口熱乎水都沒喝上，你發什么瘋？”

舒蘭紅著眼眶。

“長風哥，你別怪清婉姐?！?br>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打擾你們的?！?br>
“我這就走，我還是去睡外面的牛棚吧，就算半夜被盲流子欺負了，也是我自己的命。”

她往門外沖。

賀長風一把將她拽了回來，雙臂箍著她的肩膀。

“這是我的**，我說你住得你就住得！”

“我看今天誰敢趕你走！”

我冷笑。

“賀長風，你搞清楚?！?br>
“這**是我爸托公社**批給我的知青安置房。”

“房梁上的每一根木頭，都是我拿城里的糧票換來的。”

賀長風臉色一僵，抬起下巴。

“我們馬上就要扯證了，你的不就是我的？”

“蘭蘭一個弱女子，你連半張炕都不肯分，你的思想覺悟被狗吃了嗎！”

他轉身拎起舒蘭那個印著***的皮箱，走到火炕邊。

“砰”的一聲。

皮箱砸在炕尾。

壓在我熬了半年才繡好的大紅鴛鴦喜被上。

我手指猛地攥緊。

賀長風轉身走到灶臺，從暖壺里倒出僅剩的半盆熱水。

“蘭蘭，鞋襪臟了，我替你擦擦，別凍著腳?！?br>
他挽起袖子，將毛巾浸濕，擰干。

托起舒蘭腳踝，替她擦拭。

舒蘭挑釁地瞥了我一眼。

我鼻頭一酸。

剛下鄉那個冬天。

我凍得發高燒，雙腳冰涼。

賀長風也是這樣蹲在炕前，把僅有的一盆熱水端給我燙腳。

他自己的腳卻凍得滿是凍瘡。

那時候他仰著頭，笑得一臉憨厚。

“只要婉婉暖和就好，我皮糙肉厚，不礙事?！?br>
如今，他那雙曾經只為我暖腳的手，正捧著另一個女人的腳踝。

賀長風擦完泥點，站起身，轉頭看向我。

“你還愣著干什么？”

“沒看見蘭蘭凍得嘴唇都發白了嗎？還不快去煮碗姜湯！”

“自己煮?！?br>
我轉身走到炕頭，一把拉上用來隔斷的簾子。

賀長風怒罵。

“沈清婉，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爬上炕，挪開枕頭，從床底木箱深處，摸出一個小鐵盒。

打開鐵盒，里面躺著一張蓋著紅戳的接收函。

以及一張三天后去往市里的火車票。

距離公社的大客車來接知青返城，還有最后三天。

而這份回城申請，還差知青代表賀長風的最后一個簽字蓋章。

我**著那張紙，出奇地平靜。

外面傳來舒蘭的撒嬌聲。

“長風哥，清婉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要不我還是走吧?！?br>
賀長風哄著：“別理她，她就是大小姐脾氣發作了，餓她兩頓自然就老實了。”

我將接收函貼身收好。

“這三天，我就當看兩條狗發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