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牌和婚戒一起扔在陸懷安辦公桌上時。
他看著我，臉色鐵青：“你鬧夠了沒有？又是因為楚瑤？”
“院長讓我帶她，她又笨又膽小，我多照顧一點難道錯了嗎！”
“我們從醫學院談到結婚整整八年了，為了一個可憐的實習生，你現在要跟我取消婚約？”
只是照顧？
可我今天去*超室拿材料，明明看見他守在楚瑤的床邊輕聲安撫“瑤瑤不怕，我就在門外守著你。”
那聲音，比當年給我縫合傷口時還要輕柔百倍。
他記不住我連續夜班后的偏頭痛，記不住我對麻藥不耐受。
卻記得楚瑤隨口說的一句怕疼。
見我一言不發，陸懷安握住我手腕：
“林溪，你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爭風吃醋？我跟她只是師徒，絕沒有半分逾矩。”
話音剛落，一直壓抑著的我驟然起身。
狠狠打開他的手，把他簽字同意給楚瑤做手術的家屬知情書拍在桌上：
“可你連我低血糖暈倒在搶救室門外都視而不見，卻會以家屬身份陪她做人流。”
“難道一定要她把孩子生下來叫**爸，才算逾矩嗎！”
......
“林溪，我不接受這種毫無理智的單方面宣判。”
陸懷安的聲音十分沉穩，連語調都沒有起伏。
“等你什么時候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我盯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八年，從醫學院的階梯教室看到手術室的無影燈下，每一寸都十分熟悉。
此刻他臉上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他覺得我會先發一陣脾氣。然后哭泣。等情緒過了就會乖乖把戒指撿回去。
“陸懷安，你聽清楚了，我是在通知你。”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
他的眉頭終于動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下一秒他用酒精棉片把戒指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放進襯衫口袋里。
“這個我先替你收著。”
“你不要了，我要。”
我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
他連我扔掉的東西都要替我保管，似乎料定我會回頭來要。
“陸懷安，那張知情書上簽的是你的名字。家屬欄，關系寫的是——”
“夠了。”
他打斷我，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楚瑤在這個城市沒有親戚，她出了事，除了我還能找誰？我簽那個字，是作為她的帶教老師，是職責。”
“職責？”
我幾乎要笑出來。
“陸懷安，你當了八年外科醫生，你告訴我，哪條職責規定帶教老師要以家屬身份簽人流手術的知情同意書？”
“你知不知道沒有委托書，非親屬簽字如果出了事，你的醫師執照都要被吊銷？你就這么拿前途去心疼她？”
他沒有回答。
“那個孩子是誰的？”我問。
“跟我無關。”
“那你為什么簽字？”
“因為她不敢告訴任何人。”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穩，“她被前男友糾纏，懷了孕，又不敢回家。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幫她，我難道不管她？”
可我上個月低血糖暈倒在搶救室門口時，他在哪？
護士打了三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你救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陸懷安沉默了兩秒。
“林溪，你是醫生，你能照顧好自己。楚瑤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我點了點頭。
對，我什么都能扛，所以我不需要關照。
楚瑤膽小怯弱，自然值得被關照。
“那你繼續照顧她吧。”
我轉身往外走。
“林溪。”
“我說了，等你冷靜下來再談。你現在這個狀態，說什么都是意氣用事。”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他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護士站嗎？把林醫生明天的連軸手術推掉一半，她低血糖，讓她好好休息。”
手搭在門把手上，我頓了一瞬。
他永遠是這樣。
嘴上說著冷酷的話，背后做著周全的安排。
這樣就能證明他在乎我。
可陸懷安，你有沒有想過——
我需要的是你在我倒下的時候，能及時地接住我。
哪怕只有一次。
我擰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他的聲音追過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三天，林溪。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后，你會回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