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建安十四年，臘月。
長安城被皚皚白雪覆蓋，皇城深處的長秋宮中，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沈昭寧躺在那張她躺了十年的鳳榻上，感覺生命正一點一點從身體里流走。她的喉嚨里涌上腥甜的血，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眼睛半睜著，望著頭頂那繡著金鳳的帳幔，那鳳還是她入主中宮那年，先帝命尚衣局精心繡制的，金線銀線，費了整整三個月的光景。
如今，那金鳳依舊栩栩如生，而她卻只剩最后一口氣了。
“娘娘，喝口藥吧。”
宮女碧桃跪在榻前，雙手捧著藥碗，眼眶紅得像兩只桃子。她已經在哭，卻不敢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藥汁在碗中微微晃動。
沈昭寧微微搖頭。喝藥？喝了又有何用。她中的不是病，是毒。從入冬開始，她的飲食里就被人一點點摻了東西，起初只是胃口不振，后來是腹痛，再后來便咳血不止。她不是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只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她是皇后，是大周天子蕭衍珩的發妻，是執掌六宮十五年的中宮之主。可此刻，她連一個替她請太醫的人都使喚不動了。
“碧桃，”沈昭寧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幾更了？”
“回娘娘，三更了。”
“陛下……在何處？”
碧桃咬住嘴唇，沒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沈昭寧輕輕笑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來。三更，自然是歇在鸞鳴殿了。鸞鳴殿，那個女人住的地方。那個女人——陸清音。
十年前，她與蕭衍珩大婚之夜，他挑開她的蓋頭，看著她羞紅的臉，溫聲說：“昭寧，朕會好好待你。”
她信了。
十五歲的沈昭寧，懷遠侯府的嫡長女，滿心歡喜地信了。
可新婚不過三月，蕭衍珩便從江南帶回了陸清音。他說那是他微服私訪時救下的孤女，身世可憐，要封她為昭儀。沈昭寧不疑有他，甚至主動替陸清音安排住處，叮囑宮人好生照料。她想著，她是皇后，理應大度賢德。
她不知道，陸清音根本不是什么孤女。她是蕭衍珩在江南巡幸時一見傾心的女子，是他在她之前就許諾過“此生不負”的人。只因陸清音出身商賈之家，朝臣反對立為皇后，他才退而求其次，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