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最懂事的那個，也是死得最安靜的那個。

五一小長假，爸媽帶著哥哥和弟弟飛往北海道看雪。

卻把我反鎖在自家生鮮超市零下二十五度的冷庫里。

他們穿著羽絨服，在雪地里捧著熱咖啡，滿臉笑意。

配文：

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

而我，在漆黑的冷庫里，摳斷了十根手指。

最終凍成了一具跪在門后的冰雕。

直到假期**天，超市提前開門營業。

****，才在融化的冰霜中。

見到了新年遲來的光。

1

五一小長假前一天，家里的生鮮超市忙得不可開交。

爸媽訂了下午飛往札幌的航班。

哥哥林知秋在試戴新買的滑雪鏡。

弟弟林知冬吵著要帶上他最喜歡的雪地靴。

而我，正拿著盤點表，在冷庫清點最后一批高級海鮮。

“小余，A區的帝王蟹還有幾箱？”

“你點清楚了趕緊出來，咱們還得趕去機場呢。”

爸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幾分焦急和不耐煩。

我叫林小余。

在這個家里，哥哥是秋天的豐收，弟弟是冬天的瑞雪。

而我，是夾在中間、被忽略的多余人。

但我不是純粹的受氣包。

上個星期，媽媽剛給我買了一件昂貴的風衣。

爸爸也笑著摸我的頭，說：

“小余最懂事了，這次去北海道，爸爸給你買你最想要的相機?！?br>
他們對我好過。

在我替哥哥背下弄壞鄰居汽車的黑鍋時。

在我徹夜不眠幫弟弟做完手工模型時。

在我不吵不鬧主動包攬家里所有家務時。

這種好，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吊著我所有的渴望。

讓我無法徹底恨他們。

只能拼命地、更努力地去討好。

“還有三箱，我馬上就……”

“哎呀，來不及了！”

媽媽在外面喊道，語氣里透著厭惡。

“老林，你把冷庫門鎖上吧！”

“這批海鮮貴重，大過節的別遭了賊?！?br>
“小余這丫頭怎么慢吞吞的！”

“小余？你出來沒？”

爸爸隨口喊了一聲。

冷庫里風機聲太大，我剛想大聲回應，卻聽到弟弟在外面哭鬧：

“我的***找不到了！我不走！我要***！”

“哎喲我的小祖宗，媽媽給你買新的！”

媽媽慌了神。

“老林，別管那丫頭了?！?br>
媽**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她那么懂事，估計是怕冷庫的海鮮出問題，自己留在里面盤點呢?！?br>
“反正她也不愛滑雪，上次去滑雪還摔斷了腿，掃興得很?！?br>
“就讓她留下來看店吧，柜臺里我給她留了五百塊錢，夠她吃幾天外賣了?！?br>
“這……不太好吧？”

爸爸遲疑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她最聽話了，回頭我多給她帶兩盒北海道巧克力就行了。”

“快走快走，趕不上飛機了！”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金屬門被人從外面重重關上。

緊接著，是落鎖的清脆聲。

我慌了，撲到門上用力拍打：

“爸！媽！我還在里面！我沒說不跟你們去啊！”

隔著厚厚的隔音層，我聽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冷庫里溫度是零下二十五度。

我絕望地拍打著門。

聲音從聲嘶力竭變成微弱的嗚咽。

我又一次，被他們用“懂事”這個詞，理所當然地遺棄了。

2

空氣像帶著倒刺的鞭子，一點點抽走我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