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口直斷------------------------------------------,冬。北京城的風硬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榮寶齋斜對面的胡同口。,把雙手攏在袖筒里。他面前鋪著一張舊報紙,上面沒擺什么銅錢龜殼,就放了一塊半截磚頭,旁邊用粉筆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鐵口直斷。,偶爾有幾個倒爺眼神輕蔑地掃過。這年頭,氣功熱還沒真正燒起來,但這皇城根下,裝神弄鬼混飯吃的不少。陸遠這年紀,頂著一張二十出頭的嫩臉,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道行的主兒。。。“天機策”,差點把他腦漿子給抽干了。現在的陸遠,看著是在閉目養神,實則腦海里翻江倒海。,書頁無風自動。,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這世界在他眼里變了樣。不再是灰撲撲的磚墻瓦黛,而是無數條糾纏不清的“線”。,黑的是災,金的是貴,灰的是死。,隨著呼吸吞吐漲縮。“這也太亂了。”陸遠心里嘀咕。信息量太大,他得學會過濾。,一輛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納緩緩停在路邊。車門一開,下來個穿著皮夾克、戴著墨鏡的胖子。這年頭能開這車的,不是倒騰鋼材發了橫財,就是南方來的大老板。,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滿臉橫肉都在抖。他身后跟著兩個點頭哈腰的瘦猴,手里提著皮箱。。
這胖子頭頂的黑氣濃得快滴出水來了,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血光,像條毒蛇正對著眉心吐信子。
死劫。
而且是現世報,不出半個時辰。
“喲,這不是趙三爺嗎!”
旁邊擺攤賣假古董的老**(其實眼不瞎)立刻湊了上去,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兒個什么風把您吹來了?剛收了個清宮里的鼻煙壺,您掌掌眼?”
趙三爺把墨鏡往下一拉,露出一雙充滿血絲的牛眼,罵罵咧咧:“掌個屁的眼!昨兒個聽了你的邪,買那尊玉觀音,回去我就摔了個跟頭,今兒個還得去談大生意,晦氣!”
老**臉色一僵,剛要辯解,趙三爺一腳踢翻了他的攤子。
“滾一邊去!別擋爺的路!”
周圍人頓時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這趙三爺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混不吝,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主。
陸遠依舊攏著袖子,像個沒事人一樣看著。
趙三爺罵完,覺得還沒解氣,目光一掃,落在了陸遠那個寒酸的攤位上。
“鐵口直斷?”趙三爺嗤笑一聲,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遠,“小子,毛都沒長齊就敢出來擺攤?來,給爺算算,爺今兒個這生意能不能成?”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哄笑起來:“三爺,這小子怕是連奶都沒斷呢!”
陸遠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半點波瀾。
趙三爺被這眼神盯得心里莫名發毛,嘴上的笑僵了一半。
“生意成不成不知道。”陸遠聲音沙啞,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但我知道,你要是再往前走三步,這生意肯定成不了。”
“你說什么?”趙三爺臉色一沉。
“不但生意成不了。”陸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你這條命,還得搭進去。”
全場死寂。
這小子瘋了?
敢在琉璃廠咒趙三爺死?
趙三爺愣了一秒,隨即暴怒,臉上橫肉亂顫:“你個小兔崽子!敢咒我?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給我砸!”
兩個跟班挽起袖子就要沖上來。
陸遠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數:
“三。”
“還敢數數?老子弄死你!”跟班沖到了跟前。
“二。”
陸遠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笑,那是看死人的冷漠。
“一。”
話音落地的瞬間。
轟隆——!
一聲巨響從頭頂炸開。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只見旁邊那座正在修繕的二層小樓上,一根**腳手架的麻繩不知怎么突然崩斷。
幾根手腕粗的鋼管連帶著半面松動的磚墻,呼嘯著砸了下來。
位置,不偏不倚,正是趙三爺如果繼續往前走三步的地方。
但因為他停下來罵陸遠,甚至想動手**,反倒是站在了原地沒動。
那堆磚頭瓦塊和鋼管,“嘩啦”一聲砸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塵土飛揚,碎石甚至濺到了趙三爺锃亮的皮鞋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地面都跟著顫了顫。
如果是剛才,哪怕他多邁半步,現在已經成了一灘肉泥。
趙三爺傻了。
兩個跟班保持著沖鋒的姿勢,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色煞白。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整話。
塵土慢慢散去。
陸遠依舊坐在那張舊報紙后面,輕輕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回,信了?”
趙三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是腿真的不聽使喚。冷汗瞬間浸透了里面的襯衫,風一吹,透心涼。
他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陸遠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是小騙子?
這是活神仙啊!
“大……大師……”趙三爺哆嗦著嘴唇,想站起來,試了兩次沒成功,索性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您……您剛才救了我一命啊!”
陸遠瞥了他一眼,識海中的《天機策》翻過一頁。
劫運已破,獲因果值三十。
才三十?
陸遠心里撇撇嘴,這趙三爺的命也不怎么值錢嘛。
“別高興得太早。”陸遠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這只是個開頭。你印堂發黑,煞氣入體,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剛才那一下,不過是開胃菜。”
趙三爺一聽,魂都快嚇飛了,一把抱住陸遠的大腿,鼻涕眼淚全下來了:“大師!活神仙!您救救我!只要能保住我這條命,多少錢我都出!這車!這車給您!”
他指著那輛桑塔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圍人倒吸一口冷氣。
桑塔納啊!這就送了?
陸遠卻看都沒看那車一眼。
他現在的目標不是錢,是名。要在京城這地界立足,光有錢沒用,得有名聲,得讓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聽見他的響動。
“車我不稀罕。”陸遠把腿抽出來,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這是早上上廁所沒用完的草紙,隨手折成了一個三角。
他在上面虛畫了一道符,指尖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金光。
“拿著這個,往南走,遇水則止,逢木則避。三天之內別見葷腥,別碰女人。過了這三天,再來找我。”
說完,陸遠把黃符往趙三爺懷里一扔,轉身就開始收攤。
這就走了?
趙三爺捧著那張草紙,如獲至寶,連連磕頭:“謝謝大師!謝謝大師!大師您貴姓?住哪啊?”
“有緣自會相見。”
陸遠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擠出人群。
逼裝完了,得趕緊溜。
剛才動用天機策強行改了趙三爺的命數,他現在的精神力已經快透支了,再待下去,怕是要當場暈倒。那可就穿幫了。
……
人群外圍。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轎車靜靜地停在胡同陰影里。
車窗降下一條縫。
車后座,坐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他大概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
但他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如同鷹隼,藏在鏡片后面,閃爍著不明意味的光芒。
“有點意思。”
男人輕輕敲擊著膝蓋,聲音低沉醇厚。
前排的司機是個寸頭青年,坐姿筆挺,手時刻放在腰間,低聲道:“李局,剛查了。這小子叫陸遠,二十歲,住在大雜院,父母早幾年工傷沒了。檔案很干凈,之前一直在胡同里混日子,沒聽說學過什么玄術。”
被稱為“李局”的男人——李滄海,微微一笑。
“干凈?這世上最干凈的**,往往藏著最臟的秘密。”
李滄海推門下車。
“您要親自去?”司機一驚。
“能一眼看破‘土煞’局,還能用那只是一張擦**紙強行鎮住煞氣的人,值得我親自去會會。”李滄海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轉瞬即逝,“‘天機計劃’正缺這樣的一把尖刀。”
“可是……”
“沒有可是。”李滄海打斷了他,目光死死盯著陸遠消失的背影,“我感覺到了,他身上有我想要的味道。那種……逆天改命的味道。”
……
陸遠沒走遠。
他在隔壁胡同找了個炸醬面館,要了一大碗面,稀里呼嚕正吃得香。
餓極了的時候,什么天機、什么國運,都不如這一口面條來得實在。
面館不大,黑乎乎的,就三張桌子。
這時,門簾被掀開。
一陣冷風灌進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陸遠吸溜面條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香味……不對勁。
不是寺廟里的那種香火味,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深沉的味道,像是陳年的墨汁混合著干燥的**。
他沒抬頭,但識海里的《天機策》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警報!高能反應!
檢測到巨量氣運靠近!紫色!極貴!
紫色?
陸遠差點把面條從鼻子里噴出來。
這年頭,擁有紫色氣運的人,哪個不是在紅墻里待著的?怎么會跑到這破面館來?
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按在了他對面的桌子上。
“拼個桌,不介意吧?”
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陸遠慢慢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根面條。
他對上了一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
李滄海正笑吟吟地看著他,手里還提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就像個剛下班的機關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