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繩------------------------------------------ 斷繩,我坐在屋里等。。,又移到正中。早點鋪子的炊煙散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賣菜的吆喝聲、小孩的笑鬧聲、自行車鈴鐺的叮當聲,隔著門傳進來,顯得格外熱鬧。。。、咚、咚。,像是在倒計時。,卦象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惟入于林中。,是被劉建國這群人逼得走投無路。指尖掐著訣,我心里早把前因后果捋清楚——她在柴房里綁了一夜,喊破嗓子沒人應,天亮了,沒人救她,她才絕望地找了根繩子。,我見過。。,也是在等白曉雨的怨氣積到最盛。,才能凝出最實的繩。
只有最實的繩,才能一剪斷干凈。
日頭偏西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不是急促的腳步聲,是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像是背負著什么東西。
門被推開了。
王德發走進來,身后跟著那三個小伙子。他們的衣服上沾著土,臉上帶著疲憊和驚懼。
其中一個手里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蓋著一塊白布。
我沒問那是什么。不用問也知道。
小師傅...王德發的聲音沙啞,我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了。在劉家的柴房里,吊在房梁上...我給她放下來了。
他說話一句一頓,像是每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我抬眼掃了他一眼,眼角無淚,下巴還沾著柴灰。明顯是怕的,而非悔的。
我沒拆穿他,只是沉聲道:找塊楠木棺槨,別火化,她是冤死的,火化會散了她的魂。找個向陽的地方暫埋,等事情了結,我親自給她立塊牌位。
王德發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提這種要求。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我照辦。
我看著他:安排好了?
安排了。他說,明天就送她去...去安葬。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人死為大。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做到了該做的事。這就夠了。
好。我站起來,你兒子呢?
在外面。我讓人抬著呢。
抬進來。
王德發愣了一下,然后招呼那三個小伙子,把擔架抬進了屋里。
年輕人還昏迷著,臉色比早上更差了。脖子上的勒痕更深了,像是那根無形的繩子又緊了幾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溫熱,說明我渡的那絲陽氣還在,還撐得住。
但撐不了太久了。
子時。我說。
子時?王德發慌了,那是今晚半夜...我兒子能撐到那時候嗎?
能。我看著他慌神的樣子,淡淡解釋,子時陰氣最盛,她的怨繩凝得最實,此時斷,能連怨氣一起斷干凈;若錯過,下次再斷,你兒子的魂就被怨氣纏透了。
王德發聽完,瞬間噤聲,再不敢多問。
那我...我要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做。在外面等著就行。
我...我能進去看看嗎?
不行。斷繩符施術的時候,閑雜人不能在場,會沖撞因果。
這是實話。斷繩的時候白曉雨一定會出現。我不想讓王德發看到她的樣子。那是他造下的孽,不該讓他看到后果。
王德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好,他說,我在外面等。
門關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昏迷的年輕人,還有角落里那道若有若無的白影。
白曉雨站在最暗的那個墻角,像一片淡薄的霧。
她一直都在。從王德發進來的時候就在。
她看著他,眼里全是恨,但沒有動。
她在等。
等子時。
等那根繩子勒到底。
我走到擔架前,先從布包里摸出一張安神符,壓在擔架四角,定住少年的魂體。符紙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是在跟我說:放心,魂穩住了。
然后我盤腿坐在擔架旁,閉目默念斷繩咒。
口訣滾瓜爛熟,只是運功時刻意收了三分力——第一次斷吊頸鬼的怨繩,得留手控場,防著怨氣反撲。
默念完,我睜開眼睛,從布包里拿出那張斷繩符,貼在年輕人的額頭上。
符紙亮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然后我拿出剪刀。
爺爺留下的那把剪刀。
剪刀柄上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微微的金光,遇陰氣就會亮。這是成家祖傳法器的特性。
我握緊剪刀,對準年輕人脖子上的虛空。
那里什么都沒有。但我知道,有一根繩子在那里。
無形的,看不見的,正在收緊的。
我深吸一口氣,手穩如石。
然后用力一剪。
沒有阻力,像是劃過空氣。
但下一刻,年輕人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
他的眼睛突然睜開,嘴巴大張,像是要叫,但叫不出聲。他的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節發白,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拽下來。
我身形一晃就撲了上去,一手按肩,一手扣住他的百會穴,借著術法的勁把他死死壓在擔架上。
他的力氣確實大,是怨氣附身的蠻力。但我扣著穴位,他再掙也只是徒勞,胳膊雖繃著勁,卻半點不亂。
定!我沉喝一聲,扣著百會穴的手加重一分力,符已鎮魂,繩已斷,再掙只會傷你自己!
他的身體還在抖,但沒有再掙扎了。
然后我看到了。
在他脖子上,一圈黑色的霧氣在翻涌,比早上看到的更濃、更黑。
那是怨氣。白曉雨的怨氣。
它正在反抗。
不想被斷掉。
我盯著那團黑霧,手里的剪刀穩穩握著,花紋泛著淡淡的金光。
放手。我沉聲道,因果我會替她討,但這條命你不能拿。
黑霧沒有散。反而更濃了。
然后黑霧驟然翻涌,一道白影猛地凝在擔架旁。
素裙上的泥污和勒痕的黑氣相纏,長發亂飄,臉色白得毫無血色,脖子上的紫黑勒痕直滲黑血,怨氣沖得我眉心發緊。
我卻沒動,只是捏緊了手里的剪刀,眼神定著她。
越是怨烈的魂,越怕被硬剛。
你憑什么替他討因果?她的聲音從黑霧里傳出來,冰冷,帶著刺骨的恨意,他害死了我,憑什么活著?
我迎著翻涌的黑霧站著,眉心的安神符微微發燙,沉聲回:因為他不是害你命的人,他只是個跟風起哄的傻子。害你命的人,是劉建國,是把你綁進柴房的人,不是這個被酒沖昏頭的蠢貨。
傻子?她的笑聲里裹著刺骨的寒,黑霧猛地往我這邊壓,傻子就可以把我綁進柴房,看著我被欺負卻袖手旁觀?我喊到嗓子啞,沒人來救我,他憑什么活著?!
黑霧壓得我后退了半步,但我穩住了。
我看著她,眼神沒有躲。
他活,不是因為他無辜。我沉聲道,是因為你值得更值當的公道。殺了這個傻子,劉建國照樣活,你的仇照樣報不了,你反而會變成**,被因果纏死。
她的嘶吼戛然而止。
翻涌的黑霧猛地頓住,眼里的濃黑淡了一瞬,竟露出一絲不敢相信的錯愕。
她的手指蜷成拳,指節泛白。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這輩子怕是從沒被人說過"公道"二字。
我看著她,語氣軟了半分:我替你討,讓劉建國這群人,一個個償。
她沒有說話。
黑霧在慢慢散去,但沒有完全散開。
她看著我,眼神里的恨淡了一些,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說不清是什么。也許是猶豫,也許是動搖,也許只是不敢相信。
我站起來,看著她。
讓我斷了這根繩。我替你討公道,讓劉建國坐牢,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干了什么。你的仇報了,你就可以走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聲音很輕,但我信你一次。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周圍的黑霧也慢慢散開。
但她沒有完全消失。她站在角落里,看著我,像一道淡薄的影子。
我握緊剪刀,對準年輕人脖子上的怨繩虛影。
剪刀柄上的花紋遇陰氣亮起淡金光。我抬手,口中快速補了一句:
因果自斷,冤氣自散。
然后用力一剪。
咔嚓。
一聲悶響,像浸了水的麻繩被扯斷,憑空炸在屋里。
年輕人脖子上的黑霧瞬間潰散,像被風吹走的煙一樣,飄向角落,被白曉雨吸收了。
她的身影凝實了一些,但還是淡。
繩子斷了。我說。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看了看年輕人。他的臉色好了很多,脖子上的勒痕也淡了一些,雖然還沒完全消失,但已經不致命了。
送醫院。我站起來,休息半個月,別出門,別見光。
我走到門口,打開門。
王德發站在外面,一臉焦急。看見門開了,立刻湊上來。
好了?他問。
好了。我說,但還要去醫院檢查。
謝謝!謝謝小師傅!他連連鞠躬,我要怎么報答你?
不用。我打斷他,語氣干脆,記著你該做的事,把她的后事辦妥當,別偷工減料,否則因果會再纏回來。
王德發愣了一下,然后重重點頭:好!我一定辦!
我看著他們把年輕人抬走,然后轉身回屋。
白曉雨還站在角落里,像一道淡薄的影子。
我看著她,伸手從布包里摸出一張引魂符,抬手畫了一道遞過去。
跟著我吧。我住的地方有爺爺留的聚魂陣,能穩你的魂,等討回公道,我親自給你做超度法事,送你入輪回。
引魂符飄到她面前,泛著淡暖的光。
她看著那道符,沉默了很久。
好。她說,聲音很輕,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
我轉身走回擔架旁,在年輕人身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我靠在門框上,指尖還留著剪刀的金光余溫,心里半點迷茫都沒有。
斷這根繩,救這個命,討這個公道,從來都不是錯。
劉建國,還有那些幫兇,欠她的,欠這樁因果的,我會一個個找回來。
爺爺說"救人要問心",我的心,從未比此刻更定。
我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確保他的氣息穩定了,才慢慢松開手。
年輕人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淡白,嘴唇的血色也恢復了一些。他的胸口起伏著,比之前有力多了。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扣穴位、按住他的時候用力過猛,手腕有點酸。但值得。
安神符還貼在擔架四角,微微發著淡光。這是符咒的余效,會慢慢消散,不需要管它。
剪刀還握在手里,柄上的花紋還在泛著微光。過一會兒也會暗下去,等下次遇到陰物的時候再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皺巴巴的,袖口還沾著一點黑霧的殘余。頭發也亂了,額頭上的安神符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
第一次斷吊頸鬼的怨繩,還是有點手忙腳亂。
下次就好了。
我這樣想著,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王德發還站在外面,一臉焦急。看到我開門,他立刻湊上來。
好了?他問。
我松了口氣。
這一關,算過了。
但下一關,還在后面。
劉建國。
劉建國。那個把白曉雨騙來當新娘、把她綁起來拜堂、把她關進柴房的人。
他才是害死白曉雨的兇手。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不是用命還命,是用因果還因果。
我轉身回屋,白曉雨還站在角落里。
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一些,但比剛才能看到的形態好多了。引魂符飄在她面前,泛著淡淡的光,穩著她的魂體。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也在看著我。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
不用謝。我搖搖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想,這個道士是不是真的能幫她報仇。她在想,他會不會騙她。她在想,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我不解釋。
解釋沒有用,做了才有。
劉建國那邊,我會去處理。我看著她,語氣平靜,但你要跟著我,不能亂跑。怨繩斷了,你的魂體不穩,容易被其他陰物欺負。跟著我,我能護你。
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
引魂符飄到她面前,她伸手接住了。符紙在她手里泛著暖光,像是握著一小塊陽光。
我看著她把引魂符收進袖子里,知道她信我了。
至少信了一部分。
剩下的,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