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蘇清鳶帶著老趙頭去了城里的回春堂醫館。，頭發胡子全白了，據說年輕時候在太醫院待過，清朝亡了之后就回平城開了這家醫館。他把了老趙頭的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肺癆，”孫大夫直說了，沒有避諱，“初期。要是再晚來三個月，神仙也救不了。”——三個月。和系統給出的時間節點完全吻合。“能治嗎？”她問。：“能治，但貴。得用人參、靈芝、川貝、百合……一副藥下來，少說也得兩塊大洋。他這病，至少得吃三個月的藥。”。三個月。——原主這些年唱戲攢下的錢，加起來不到二十塊大洋。其中一大半還要用來付戲班子的份子錢和日常開銷。如果全部拿來給老趙頭買藥，她自己連飯都吃不起。。“開藥，”她說，“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若棠！你瘋了？你那點錢留著給自己添件衣裳——趙叔，”蘇清鳶按住他的手，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您說過，戲子得對自己有情。您對我也一樣——您得對自己有情。”，眼眶忽然紅了。他別過頭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啞聲說：“你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犟了。”，只是笑了笑。，她讓老趙頭先回去，自己一個人在街上走了走。
平城的街道保留著清末民初的樣貌，青石板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店鋪——綢緞莊、茶館、當鋪、煙館，偶爾夾雜幾家洋貨店，櫥窗里擺著留聲機和玻璃**。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穿旗袍的摩登**，有扛著扁擔的腳夫，也有衣衫襤褸的乞丐。
蘇清鳶注意到，街角有幾個便衣打扮的人在盯著她。
沈硯清的人。
她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拐過一條巷子，她忽然加快了腳步，在一個岔路口閃身拐了進去。身后的便衣愣了一下，趕緊追上來，卻發現巷子里空空如也，一個人影都沒有。
蘇清鳶靠在一扇木門后面，聽著外面慌亂的腳步聲，嘴角微微勾起。
沈若棠的身體雖然虛弱，但蘇清鳶前世是個獨立生活的插畫師，為了趕稿經常熬夜，為了取材經常獨自旅行，體力和應變能力都不差。再加上她來這個世界之前，系統零給她加載了一個基礎輔助技能——“身體控制”，可以在短時間內突破原主的身體極限。
當然，這個技能有副作用。使用后會導致體力透支，嚴重時甚至會昏厥。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輕易使用。
甩掉跟蹤者后，蘇清鳶在城里繞了一大圈，最后來到了城南的一條僻靜的巷子。
這里是平城的舊貨市場，賣什么的都有——舊家具、舊書、舊瓷器，甚至還有從宮里流出來的寶貝。蘇清鳶來這里不是為了買東西，而是為了賣東西。
她記得原主的行李里有一支翡翠簪子，是沈若棠的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原主一直舍不得賣，但在蘇清鳶看來，一支死物換不來活人的命。況且，沈若棠的執念里沒有“保留遺物”這一條——她想要的只是答案，不是東西。
舊貨店的老板是個精明的老頭，戴著圓框眼鏡，看到簪子時眼睛亮了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
“成色一般，水頭不足，”他翻來覆去地看，“最多給你三塊大洋。”
蘇清鳶伸手把簪子拿回來：“三十塊。”
老板瞪大了眼：“姑娘，你這是**呢？”
“這是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滿綠，無裂紋，雕工是清末宮廷的樣式，”蘇清鳶不緊不慢地說，“拿到上海去，至少能賣一百塊。我在平城賣，圖的是方便，您收了轉手賣十倍的價，三成利已經是看在您是老實人的份上了。”
老板噎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姑娘——穿著樸素，面容清秀，看起來像個戲子，可說起話來卻像在生意場上混了多年的老手。
“二十塊，”老板咬了咬牙，“不能再多了。”
“二十五塊，外加你店里那件舊棉襖。”蘇清鳶指了指掛在墻上的一件厚實的藍布棉襖。
老板看了看棉襖，又看了看簪子，最終嘆了口氣，從錢柜里數了二十五塊大洋，連同一張包著棉襖的油紙包，一起遞了過來。
蘇清鳶接過錢和棉襖，走出店門時，腿忽然軟了一下。
身體控制技能的副作用開始顯現了。
她扶著墻壁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往回走。路過一家包子鋪時，她買了兩個熱騰騰的**子，一個自己吃，一個用油紙包好揣進懷里——帶給老趙頭。
回到戲班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蘇清鳶剛走進院子，就看到錢胖子黑著臉站在她的房門口。
“去哪兒了？”錢胖子問，語氣不善。
“出去轉了轉。”
“沈二少的人下午來找過你。”
蘇清鳶的心跳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找我什么事？”
“還能什么事？請你過府唱堂會唄。沈家老太爺過壽，點了你的戲。”錢胖子盯著她，“若棠，我可提醒你，沈家咱們得罪不起。你好好唱，別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時候？”
“后天晚上。”
蘇清鳶點了點頭，推門進屋。
關上門后，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沈家。
沈硯清的家。
在原主的記憶里，她去沈家唱過幾次堂會，但每次都是唱完就走，從不逗留。沈家那座大宅子給她的印象是——大、冷、陰森，像一座活人的墳墓。
而沈硯清在沈家的狀態，與她平日見到的判若兩人。在那個家里，他更沉默，更收斂，像一個不存在的人。沈宗澤的目光永遠停留在長子沈硯庭身上，繼母孫佩蘭的笑容永遠帶著刀子，而沈硯清就像一件擺在角落的舊家具，沒人注意，也沒人在意。
蘇清鳶坐在床沿上，開始整理思路。
“零，”她說，“我有一個推測。”
“請說。”
“沈硯清把沈若棠關起來，表面上看是控制欲和占有欲，但實際上……他可能是在保護她。”
“依據？”
“依據就是沈家的環境。如果沈若棠繼續在戲園子里唱戲，她遲早會被沈家的其他人注意到——尤其是沈硯庭。在原主的記憶里，沈硯庭曾經來聽過一次戲，看沈若棠的眼神讓原主渾身發冷。那種眼神不是欣賞，是獵食者看獵物的眼神。如果沈硯庭對沈若棠出手，以他的手段和權勢，沈若棠的結局會比被關在小洋樓里慘一百倍。”
零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沈硯清把沈若棠關起來，是為了防止她被沈硯庭傷害？”
“不全是，”蘇清鳶搖頭，“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也不會愛一個人。他的成長環境沒有教給他健康的愛是什么樣子。他只知道，要保護一個人，就把她藏起來，藏到誰都看不見的地方。這是他的本能反應，是他認知范圍內最‘安全’的方式。”
“但他沒有考慮到原主的感受。”
“對，”蘇清鳶說，“這就是問題所在。他的初衷也許是保護，但手段是傷害。他用一座牢籠保護一個人，最終那個人死在了牢籠里。這不是愛，這是以愛為名的暴力。”
“宿主，”零的聲音依舊是機械的，但語速似乎慢了一些，“你的分析……超出了初級執念者的能力范圍。”
蘇清鳶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也許是因為……我經歷過類似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前世，也有一個人，對我說過‘我是為你好’。”
零沒有追問。
這是系統的規則——不能主動刺探宿主的隱私。
蘇清鳶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躺回床上，盯著斑駁的天花板，腦海里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一個男人的背影，逆著光，看不清臉。他好像在說什么，但她聽不清。
那是她遺失的記憶碎片。
是她前世死亡的真相。
“等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她輕聲說，“我應該能拿到第一塊碎片。”
“是的，”零說，“任務完成后，系統會解鎖一塊記憶碎片。但碎片內容是隨機的，不一定是您想要的那一塊。”
“沒關系，”蘇清鳶閉上眼睛，“一步一步來。”
窗外，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半張臉，清冷的月光灑在窗臺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遠處，隱約傳來京胡的聲音，是老趙頭在練功。
蒼涼，悠遠，像這個時代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