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娃比渡劫還難------------------------------------------。。,是靠啃樹皮活下來的。后來被那個散修撿回去,泡在藥爐里三年,吃喝拉撒全由藥液解決,根本不需要“養”。再后來他開始修煉無垢道,辟谷之后連飯都不吃了,更不可能去研究怎么養孩子。——在沉默了整整六個時辰之后——發出了第一聲響亮的啼哭時,成淵的第一反應不是“他餓了”或者“他尿了”,而是:“這聲音的頻率在320赫茲左右,音色純凈,中氣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樣子。”,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個孩子在哭,大概率是因為餓了。,走到竹榻前,低頭看著那個哭得小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嬰孩,沉默了三秒。——,聯系上了他在修仙界為數不多的“熟人”之一——藥王谷的谷主,蘇瑤卿。,也是三界之中少數幾個能讓成淵主動開口說話的人。不是因為交情多深,而是因為蘇瑤卿欠他一個人情——三百年前成淵幫她擋過一次天劫,救了她一命和她的丹爐。,傳來蘇瑤卿懶洋洋的聲音:“喲,成淵?你居然主動聯系我?天塌了?……天沒塌。那你找我什么事?先說好,上次你幫我擋天劫的人情我已經還了——那株萬年靈芝我可是眼都沒眨就給你了。不是人情的事。”成淵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還在哭的嬰孩身上,聲音平淡地說了兩個字,“請教。”。
然后蘇瑤卿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成淵?請教??你被奪舍了???”
“……沒有。”
“那你請教什么?”
成淵看了一眼竹榻上的嬰孩,嬰孩正好也在看他,一雙淚汪汪的漆黑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大張著,哭聲震天響。
“怎么讓一個嬰孩停止哭泣。”
蘇瑤卿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成淵以為她掉線了——雖然傳音訣不存在掉線的問題。
“……成淵,”蘇瑤卿的聲音變得非常微妙,“你哪來的嬰孩?”
“撿的。”
“你撿嬰孩干什么?”
“天道讓我收徒。”
“所以你就撿了個嬰孩回來當徒弟???”蘇瑤卿的聲音已經接近尖叫了,“你知不知道收徒是什么意思?那得是資質上佳、心性純良、經過層層考驗才能收入門墻的弟子!你隨便撿個嬰孩回來算什么???”
“天道沒要求資質。”成淵平靜地說,“它只要求我收徒。”
蘇瑤卿:“……”
“所以,”成淵把話題拉回來,“怎么讓嬰孩停止哭泣。”
蘇瑤卿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再深吸了一口氣——成淵能聽到她在那邊瘋狂深呼吸的聲音,大概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罵人的沖動。
“他大概率是餓了。”蘇瑤卿用了一種“我在跟一個三歲小孩說話”的語氣,“嬰孩需要吃東西,你懂嗎?吃東西。不是辟谷,不是吸靈氣,是吃東西。具體的、有形的、需要咀嚼和吞咽的東西。”
成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什么樣的東西?”
“……奶。”蘇瑤卿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嬰孩喝奶。人奶、羊奶、牛奶都行。別給他喝靈泉,他承受不住。”
“明白了。”
成淵干脆利落地切斷了傳音訣。
他站在竹榻前,看著嬰孩,嬰孩也看著他。
哭聲還在繼續,但嬰孩的眼淚明顯少了一些,那雙漆黑的眼睛里甚至閃過一絲……審視?
成淵覺得大概是自己的錯覺。三個月大的嬰孩,不可能有“審視”這種復雜的情緒。
“你需要喝奶。”成淵對嬰孩說,語氣像是在布置一項修煉任務,“我去找。”
嬰孩的哭聲停了一瞬。
那一瞬間非常短暫,短暫到成淵只來得及捕捉到嬰孩嘴角又一次微微翹起——然后哭聲就更加猛烈地爆發了。
成淵面無表情地轉身出了竹屋。
他要去找奶。
三界最強散仙,渡劫期大**,活了八千年的成淵上仙,此刻要去給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孩找奶。
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他的臉面大概會在一炷香之內從無垢崖掉到幽冥血海。
但成淵不在乎臉面。他只在乎因果賬本——收了這個徒弟,就要養。養不好,就會有因果。有因果,就會影響飛升。
所以他必須養好。
這個邏輯,非常成淵。
無垢崖方圓千里之內沒有凡人居所,最近的城鎮也在八百里外。成淵懶得跑那么遠,他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座仙山——那里有一個小門派,養了幾頭靈牛。
靈牛的奶,應該也能喝吧?
成淵不確定,但他覺得靈牛總比凡牛強。大不了稀釋一下。
他在夜色的掩護下——雖然完全不需要掩護,但他下意識地覺得這件事不太光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個小門派的牛圈旁邊。
三頭靈牛正在睡覺,被他身上不經意間泄露的威壓嚇得瑟瑟發抖,哞哞直叫。
成淵蹲在一頭靈牛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它的**,陷入了沉思。
怎么擠奶?
他沒擠過。
他連凡牛的奶都沒擠過,更別說靈牛的了。
成淵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掐了一個非常精巧的法訣。
一滴靈牛的乳汁從牛**中飄出,在空中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乳白色液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成淵看了看那團乳汁,又想了想嬰孩的嘴巴大小,覺得拳頭大小可能太多了。他掐了個分訣,將乳汁分成十份,每份只有指甲蓋大小。
“九份存著,一份現在用。”他自言自語。
他取出一個玉瓶,把九份乳汁收好,剩下的一份用靈力托著,飄在掌心上方。
然后他回了無垢崖。
嬰孩還在哭。
已經哭了整整一個時辰,聲音都有些啞了,但依然堅持不懈。小臉漲得通紅,眼淚把襁褓都打濕了一**。
成淵走進竹屋的時候,嬰孩的哭**顯頓了一下——不是停了,是頓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出現打斷了節奏。然后哭聲繼續,但音量似乎降低了一些。
成淵在竹榻邊坐下,用靈力將那團乳汁托到嬰孩嘴邊。
嬰孩的嘴巴本能地張開了,**了那團乳汁。
乳汁入口的瞬間,嬰孩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成淵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正常嬰孩喝到奶的反應應該是滿足和放松,但這個孩子的反應卻是——警惕。
像是一個習慣了在食物中被下毒的人,在嘗到食物的第一瞬間,本能地檢查是否有異樣。
這個反應出現在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孩身上,絕對不正常。
但成淵沒有說什么。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嬰孩一點一點地把那團乳汁喝完。
嬰孩喝完奶之后,終于不哭了。
他打了個小小的奶嗝,然后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睡著了。
成淵看著嬰孩安靜的睡顏,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將一根手指抵在嬰孩的額頭上,靈力探入。
經脈依然是空的。神魂依然是空白的。什么都沒有。
但成淵總覺得——在那片空白的極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沉睡。
那東西隱藏得太深了,深到連他的靈力都無法觸及。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就像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里能感覺到角落里站著另一個人——明明看不見,但就是知道。
“你到底是誰?”成淵低聲問。
嬰孩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拳頭無意識地攥住了成淵垂落在竹榻邊的一縷長發,拽得緊緊的,怎么都不松手。
成淵試著抽了一下頭發,嬰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巴一扁,一副要哭的樣子。
成淵沒有再抽。
他維持著那個微微彎腰的姿勢,讓嬰孩攥著他的頭發,一動不動地站了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之后,嬰孩的手指終于松開了。
成淵直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得皺巴巴的發絲,表情淡漠地伸手捋平。
他走出竹屋,重新在老松樹下盤腿坐下。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閉目調息。
他抬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忽然覺得——八千年的無情道,可能從今天開始,要不太平了。
第二天。
成淵又被哭聲吵醒了。
不是嬰孩的哭聲——嬰孩很安靜,在竹榻上睜著眼睛發呆——而是傳音訣的提示音。
他皺了皺眉,掐訣接通。
蘇瑤卿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成淵!你昨天切我傳音訣的時候是不是忘了問一件事?!”
“什么事?”
“你給嬰孩換尿布了嗎???”
成淵:“……”
沉默。
漫長的沉默。
蘇瑤卿在那頭發出了一個“我就知道”的嘆息:“成淵,嬰孩不僅要吃東西,還要**。**物需要及時清理,否則會悶出疹子。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現在知道了。”
“你現在知道了?!那你昨天一晚上都沒給他換?!嬰孩皮膚多嬌嫩你知道嗎?!一晚上不換**都能爛掉!!!”
成淵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竹屋里的嬰孩。
嬰孩安安靜靜地躺在竹榻上,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與他對視。
看起來……不像是**爛了的樣子。
但成淵還是走了過去,掀開襁褓看了一眼。
襁褓里確實有**物,但——很干凈。
不是那種“被清理過”的干凈,而是……**物本身就很干凈。沒有異味,沒有顏色,就像是一小團透明的黏液,包裹在一層薄薄的靈力膜中,與嬰孩的皮膚完全隔絕。
成淵的目光微微一凝。
靈力膜。
這個嬰孩體內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經脈是空的,神魂是空白的——但這層靈力膜是怎么回事?
他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那團透明的黏液,靈力再次探入。
這一次,他在那層靈力膜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但成淵還是認出了它。
業火。
魔界獨有的、燃燒因果與罪業的業火。
成淵的手指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業火。
這個“資質為零”的孤兒,體內居然有業火的氣息?
業火不是凡間之物,也不是仙界之物。它是魔界最深處幽冥血海中才會誕生的東西,三界之中只有一個人能駕馭業火——
魔尊。
三千年前被封印在幽冥血海深處的魔尊。
成淵緩緩收回手指,目光落在嬰孩的臉上。
嬰孩依然安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那張小臉灰撲撲的,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營養不良的孤兒。
但成淵知道,普普通通的孤兒,不會有業火。
“天道……”成淵低聲說,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送這個徒弟給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嬰孩眨了眨眼。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這一次,成淵捕捉到了。
那是猩紅色。
極淡的、一閃即逝的猩紅色,像是一滴血落入深潭,在瞬間擴散又瞬間消散。
成淵和嬰孩對視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嬰孩從竹榻上抱了起來。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昨天溫柔了一些——不是因為他開始喜歡這個孩子了,而是因為他意識到這個孩子可能不是普通人。
對待不普通的人,需要更加謹慎。
嬰孩被他抱起來的時候,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巴正好對著他的耳朵。
嬰孩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那聲音太小了,小到連成淵都沒有聽清具體是什么。但他感覺到嬰孩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成淵的身體在那個瞬間微微繃緊了一下。
不是因為警惕,而是因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與人有過這么近的接觸了。
八千年。
八千年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靠近他三尺之內。
而這個嬰孩,此刻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小拳頭攥著他的衣領。
成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大概有半盞茶的時間——他才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嬰孩。
嬰孩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小臉貼在他的肩窩里,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成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地——輕到他事后堅決否認自己做過這個動作——調整了一下抱姿,讓嬰孩的頭枕得更舒服一些。
“你最好別是什么麻煩。”他低聲對睡著的嬰孩說。
嬰孩當然沒有回答。
但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嬰孩攥著他衣領的小拳頭微微收緊了一些,像是要把什么東西牢牢抓住。
那不是一個嬰孩該有的力度。
那是一個被封印了三千年的人,終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時,才會有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