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信------------------------------------------，在青磚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影子。。她睜眼時，如月還沒來，房中只有那盞燈燃了一夜的燭火，已經矮成了一灘蠟淚。，才起身坐到鏡前。，顴骨微微凸起，下頜線愈發分明，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倦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和蘇瑤有五六分相似的臉。，如果沒有這張臉，她三年前就不會被蕭卓攔在街上，不會成為鎮北王妃，也不會離真相這么近。，她可能早就死了。。，耳邊又響起那夜的聲音——刀鋒、嘶喊、密道門合上的回聲。“晴兒，活下去。”。--“王妃。”如月端著水盆進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該梳洗了。”，眼底的波瀾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平靜。“今日有什么安排？：“回王妃，上午管家要核對各院的份例，午后白姨娘說要來給您請安——”
“請安？”沈沐晴語氣淡淡，“她是來找茬的。”
如月抿了抿嘴，不敢接話。
白姨娘隔三差五就來鬧一回，不是嫌她的份例多了，就是陰陽怪氣說她“占著王妃的位置不做事”。王妃從不和她爭，每次都淡淡地讓著。
可越是這樣，白姨娘越來勁。
“王妃，您就不生氣嗎？”如月忍不住問。
沈沐晴從鏡中看了她一眼：“生氣有什么用？”
“可也不能總讓著她啊……”
“如月，你知道貓為什么會叫嗎？”
如月一愣。
“因為它叫了，主人才會記得喂它。”沈沐晴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垂落的長發，“白姨娘叫得越兇，說明她越怕。”
“她怕什么？”
“怕自己沒用？”
如月撓了撓頭，似懂非懂，但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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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核對份例時，王嬤嬤果然又來了
“王妃，您上個月的胭脂銀子超了二兩，按規矩要從這個月的份例里扣。”王嬤嬤站在門口，語氣不咸不淡，眼皮都沒抬一下。
如月氣得臉都紅了：“嬤嬤，那二兩銀子是您上個月說王妃該添新衣，讓奴婢多支的你——”
“老奴可不記得有這回事。”王嬤嬤打斷她，臉上掛著假笑，“如月姑娘記錯了吧？”
“你——”
“如月。”沈沐晴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讓如月立刻閉了嘴。
她看向王嬤嬤，語氣溫和：“嬤嬤說得對，該扣就扣。”
王嬤嬤愣了一下。她本以為王妃會爭辯幾句，這樣她就能借機鬧到管家那里，讓所有人都知道王妃“不知好歹”。可王妃就這么認了，她反倒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老奴告退。”
王嬤嬤走后，如月氣得跺腳：“王妃！她明明就是故意的！您怎么……”
“二兩銀子而已。”沈沐晴重新端起茶盞，“不值得。”
“可您每次都讓著她們，她們只會越來越過分”
“如月。”沈沐晴抬眼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她們敢這樣對我？”
如月一怔。
“因為在這個府里，我沒有靠山。”沈沐晴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王爺不在乎我，娘家沒人，連個得臉的管事嬤嬤都不如。她們踩我，沒有成本。”
如月的眼眶紅了：“王妃……”
沈沐晴放下茶盞，嘴角的弧度淡的幾乎看不見：“所以不必爭。爭了，也不會改變什么。”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不需要改變這些。
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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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白姨娘果然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襖裙，頭上戴著一支金燦燦的步搖，整個人像一團燒得太旺的火，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燒過來。
“王妃姐姐。”白姨娘走進來，笑盈盈地行了個禮，“妹妹來給您請安了。”
沈沐晴抬了抬眼皮：“坐吧。”
白姨娘也不客氣，一**坐到她對面，目光在房中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沐晴素凈的衣裳上。
“姐姐怎么穿得這樣素凈？不知道的，還以為府里虧待了您呢。”
“我不喜歡太艷的顏色。”
“也是。”白姨娘掩嘴一笑，“姐姐這張臉，穿什么都像畫里的人。不像我，俗人一個，只能靠衣裳撐場面。”
這話聽著是自貶，實則句句帶刺。
沈沐晴不接話，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白姨娘等了片刻，見她沒反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姐姐，聽說王爺昨日召您去書房了？”
“嗯。”
“說什么了？”
沈沐晴放下茶盞，看著白姨**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白姨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兩聲：“妹妹就是隨口問問……姐姐別多心。”
“我沒多心。”沈沐晴語氣平淡，“王爺說，蘇瑤要回京了。”
白姨**臉色瞬間變了。
她當然知道蘇瑤是誰——鎮北王等了三年的人，整個王府都都在傳的“白月光”。
“那……王爺怎么說？”白姨**聲音有些發緊。
“讓我準備好，到時候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白姨**手指絞緊了帕子。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擠了一個笑；“那……姐姐可得好好準備。”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手指微微發顫，茶湯濺出幾滴落在裙擺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像是被燙到了似的站了起來：“妹妹想起還有些事，先走了。”說完她就匆匆告辭了，連假裝的熱絡都維持不下去。
如月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王妃，白姨娘好像很怕蘇小姐回來。”
沈沐晴沒說話。
白姨娘當然怕。
蘇瑤一回來，蕭卓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別人。到時候，不僅她這個替身要騰位置，白姨娘這些年來爭來的寵愛，也會像沙堡一樣被浪沖垮。
可她不一樣。
她等的，就是蘇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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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沈沐晴獨自坐在燈前。
如月已經退下，房中只剩下她一個人，和那盞從不熄滅的燈。
她打開妝*暗格，取出那封泛黃的信。
信紙已經起了毛邊，折痕處幾乎要斷裂三年了，她每隔幾天就會拿出來看一遍，每一個字都爛熟于心。
“沈氏滿門三十七口，一夜盡歿。真兇隱匿鎮北王府，疑為蕭卓身邊之人。”
三十七條人命。
她的父親、母親、祖母、幼弟……還有那些跟了沈家幾十年的老仆。
他們都死了。
而她活著，頂著這張臉，在這座府里當了三年的替身。
沈沐晴的手指收緊，信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快了。
沈沐晴深吸一口氣，慢慢將信紙撫平，重新折好，放回暗格。
然后她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寒星。
三年前的那一夜，她失去了所有。
三年后，她要讓該償還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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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什么東西輕輕響了一下。像是風，又像是什么人踩斷了枯枝。
沈沐晴她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她知道那是什么。
三年來，她早就習慣了被注視的感覺。
習慣被監視，習慣被輕視，習慣在這座冰冷的府里，把自己活成一件沒有感情的器物。
可器物不會痛，她會。
只是她已經學會了，把痛藏在那盞從不在人前點亮的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