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爺爺是大齊朝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八歲那年，我并不懂這些。

我只知道，阿爺?shù)暮雍荛L，府里的桂花糕很好吃，而皇宮——是一個比我家大一百倍、卻冷得要命的地方。

那天阿爺說要帶我去面圣。我穿著新做的石榴紅小襖，扎了兩個圓髻，蹦蹦跳跳地跟在阿爺身后。金鑾殿的臺階好高好高，我數(shù)到第一百零八級就忘了數(shù)到哪了，索性不數(shù)了。

阿爺進去議事，讓我在偏殿等著。

我等得無聊，便溜了出來。

宮道很長，兩邊的紅墻很高，天被裁成窄窄的一條。我沿著墻根走，踢著一顆小石子，嘴里哼著阿娘教的童謠。

然后我撞到了一個人。

準(zhǔn)確地說，是我那顆石子踢偏了，滾到了一雙玄色緞面靴前。我彎腰去撿，腦袋就磕在了一個人的膝蓋上。

“哎——”

我捂著額頭抬起頭。

那是一個少年。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常服，腰間系著白玉帶，面容白凈清雋，眉目間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郁。

他低頭看我，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一只突然竄到腳邊的小貓。

“你是哪家的孩子？”他的聲音清冽，帶著變聲期微微的沙啞。

我**額頭站起來，仰著臉看他。

日光從宮墻的豁口斜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眉心有一顆淡紅色的朱砂痣，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我后來無數(shù)次回想這一刻，都覺得是那道光騙了我。

可八歲的我什么也沒想，只是覺得——這個哥哥真好看。

好看的東西就要據(jù)為己有，這是八歲的我的樸素邏輯。

所以我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用力在他嘴唇上“啵”了一口。

聲音很響。

響得身后跟著的宮女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整個人僵住了。那雙淡漠的眼睛終于有了一絲裂痕，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被人摸了逆鱗的幼龍。

我松開手，退后一步，雙手叉腰，用我最響亮、最理直氣壯的聲音宣布：

“你以后就是我的夫君了！”

風(fēng)吹過宮道，卷起幾片落葉。

安靜了很久。

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