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燈會的人潮里，我正抱著媽**骨灰盒在江邊吹風，手機震個不停。
屏幕上跳動著“爸爸”兩個字，三年未見。
我居然忘了改備注，應該改成“畜牲”才對。
我猶豫片刻，按下接聽。
那頭傳來狂喜的嘶吼，伴著鞭炮聲：
“閨女！爸翻身了！五千萬！頭獎！今晚元宵，爸在市中心最貴的酒樓訂了包廂，
讓**穿那件紅大衣，咱們一家團圓！”
團圓？
我看著懷里冰涼的盒子，手指輕輕摩挲。
“行啊，那咱們玩個猜燈謎吧。猜對了，我就帶她去見你。”
“好好好！閨女你說，爸現在有錢，猜對了給你買車！”
“聽好了。”我聲音很輕，像江風一樣冷，“滿屋金銀堆成山，不見舊人淚始干。你在那頭笑，她在盒里看。打一物品。”
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盒里看？是不是我以前給她買的首飾盒？我就知道她還留著！
我回來**肯定高興壞了吧！行，爸這就去接你們！”
“嘟——”
我直接掛斷電話。
看著江面倒映的萬家燈火，我摸了摸骨灰盒，輕聲說：
“媽，他猜錯了。”
......
他當然猜不到，他贏了五千萬的今天，是你去世的第三周年。
江風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把懷里的黑色布袋抱得更緊了些。
“叮——”
微信彈出一條消息，是一張五千萬的支票圖片。
緊接著是一個定位：凱越大酒店，帝王廳。
語音條隨之而來
“楠楠，打車來！要專車！別省錢，爸給報銷！讓**別化妝了，磨磨蹭蹭的，
我有的是錢給她請最好的造型師！”
我點開圖片，放大。
五千萬。
真多啊。
三年前，你跪在地上求他，只想要三十萬。
那是醫生給你下的最后通牒，做手術，能活；不做，就是等死。
家里的積蓄被他輸光了，那是你偷偷藏在米缸底下的最后一點救命錢。
他發現了，一把將你踹倒，搶走存折。
你說：“老林，這是我的命啊！”
他回頭，眼珠子通紅地吼：
“放屁！老子這次一定能翻本！等贏了，別說三十萬，三百萬都給你！”
他走了。
拿著你的命去翻本了。
后來，他在那場局里輸得**，為了躲***，連夜跑路，銷聲匿跡。
而你，在那個寒冷的冬夜，疼得在床上打滾，最后活活疼死在我懷里。
死的時候，你一直看著門口。
我知道，你在等那個說會贏錢回來的男人。
現在，他真的贏了。
晚了三年，帶回了五千萬。
“呵。”
我笑出了聲，眼淚砸在黑色的布袋上，瞬間暈開。
我點開沉寂許久的親戚群。
從我爸中獎消息傳出那一刻起，這個群就炸了。
那些在我媽生病借錢時躲得遠遠的親戚，現在一個個都跳了出來。
大伯：哎呀，我就知道老二是個有福氣的！這不，大器晚成啊！
三姑：楠楠啊，快帶**去！**現在可是大老板了，以后咱們林家都得指望他呢！
表哥：妹，幫我問問二叔，缺不缺司機？我隨叫隨到！
我媽死的時候，求大伯借五千塊買止痛藥，他說家里困難，轉頭給表哥換了新手機。
求三姑來幫忙照顧幾天，她說沒空，轉頭去廣場舞跳了一宿。
現在，他們都要來吃這頓“團圓飯”。
“好啊。”
我對著空氣說，“既然都要來，那就一起吧。”
“媽，今晚這場大戲，你是主角，缺了誰都行，不能缺了你。”
我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凱越大酒店。”
司機是個中年人，一聽地名就樂了：
“喲，姑娘，去吃喜酒啊？聽說今兒個有個中了頭彩的大老板在那里包場，是不是真的？”
我低頭整理著布袋上的繩結，淡淡道：“是啊，中了五千萬。”
“嚯！五千萬！”司機嘖嘖稱奇，
“這命也太好了！這下老婆孩子跟著享福咯！真是祖墳冒青煙啊！”
“是啊。”我抬起頭，看著窗外，
“用命換的錢，能不享福嗎？”
司機還在感慨：“這就叫苦盡甘來！人生啊，果然還是得搏一搏！”
搏一搏？
單車變摩托？
可沒人告訴他，輸了的人，連命都要賠進去。
車子停在凱越大酒店門口。
門口停著一溜豪車，一群人正簇擁著中間的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嶄新卻不合身的西裝，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
手上戴著三個翡翠扳指。
三年不見，他胖了，紅光滿面。
“林老板！以后多多關照啊！”
“二哥！我就說你面相好，是富貴命！”
他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我心口發顫。
似有所感，他轉頭一眼看到剛下車的我。
笑容在他臉上僵了一瞬，隨即變得不滿。
他推開身邊人，大步走過來，濃烈的**水味混合著**味直沖我鼻腔。
“怎么就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