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搶孩子了------------------------------------------。廊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上官老爺背負雙手，在產房外的回廊里踱步，錦袍下擺沾了泥點也渾然不覺。。，只有穩婆壓低的嗓音和侍女們細碎的腳步聲。上官老爺第三次停下腳步，望向那扇緊閉的門，喉結微微滾動。妻子林氏身體向來不算強健，這一胎懷得辛苦，他嘴上不說，心里卻懸了十個月。“老爺——”，穩婆抱著個襁褓出來，滿臉堆笑：“恭喜老爺，是位千金！**平安，母女都好！”，這才低頭去看女兒。襁褓縫隙里露出一截**的小臉，眼睛閉著，呼吸勻凈，像只蜷著身子的小貓。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柔軟的胎發，眼底泛起一層薄光。“夫人如何？**好著呢，就是乏了，歇一歇便好。”，將襁褓接過來，動作笨拙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透出一抹淡淡的暮色，落在這對父女身上。。，生生不息。---，是在三天后的清晨。，落在她臉上，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視線模糊，只能看清一個溫軟的輪廓正低頭看著她——那是一個女人的臉，眉眼柔和，嘴角帶著笑，正輕輕晃著懷抱。“小寶醒啦？”林氏低頭看她，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么，“瞧瞧咱們沅美，這雙眼睛真好看。”
上官沅美想說話，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軟糯的“啊”。
她愣住了。
不對。她應該……應該是在哪里？腦海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像隔著厚厚的冰層，能看見底下有暗流涌動，***都抓不住。只記得一個念頭，模模糊糊，卻扎得很深——
她好像，不該是這樣一個小小的、什么都不能做的嬰孩。
可困意很快涌上來，將這點模糊的念頭沖散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那溫暖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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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走得很快。
上官沅美三歲時，已經能在庭院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府里的人都說，小姐生得好看，性子卻有些古怪——旁的孩童追貓逗狗，她卻喜歡一個人坐在廊下發呆，一看就是半天。
五歲那年，上官老爺請了城里有名的先生來教她識文斷字。先生教一遍，她便記住，教兩遍，便不再忘。先生驚得直捋胡須，說這孩子是百年難遇的神童。上官老爺笑得合不攏嘴，林氏卻有些擔憂，總覺得女兒安靜得不像個孩子。
只有上官沅美自己知道，那些字她不是“學”會的，而是“認”出來的——仿佛它們本來就該在那里，只等著她去喚醒。
可她也說不清這是為什么。
就像她說不清，為什么每到夜深人靜，她總會在榻上盤膝坐一會兒，做些奇怪的動作。她不知道那叫“打坐”，也不知道那套呼吸的法門叫“心法”，只是覺得這樣做的時候，心里會安寧一些，胸口那團若有若無的暖意會清晰一些。
有時候，她甚至會“看見”一些碎片。
比如漫天風雪，比如冰封萬里的大地，比如一個白衣身影獨自站在冰川之巔，背影孤絕。
她想看清那人的臉，卻總是在快要看清的時候醒來，眼角濕濕的，枕頭涼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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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暮春，青陽城來了一個云游的修士。
消息傳開的時候，整座城都炸了鍋。上官老爺也抱著沅美去瞧熱鬧，擠在人群里，踮著腳往里看。
那修士穿著灰色道袍，周身隱隱有光暈流轉，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條街：
“三日后，四大宗門將派人來青陽城，設靈根檢測臺。凡十歲以下孩童，無論出身，皆可免費檢測靈根。若有中品以上靈根，便可入宗修行，踏上仙途。”
人群轟地炸開。
上官老爺低頭看懷里的女兒，眼睛亮得驚人：“沅美，三日后爹帶你去測靈根，好不好？”
上官沅美趴在父親肩頭，卻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就在那修士說話的時候，她清楚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輕輕動了一下。
像一顆沉在水底的種子，被什么東西喚醒了，開始往上冒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很重要。
“好。”她點了點頭，聲音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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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上官沅美起得很早。
林氏給她換了一身嶄新的月白小襖，梳了雙丫髻，鬢邊別了一朵絨花。上官老爺牽著她的手，一家三口往城中心的廣場走去。
路上滿是扶老攜幼的百姓，都是沖著靈根檢測來的。有人在說自家孩子天賦異稟，有人在打聽四大宗門哪個更好，也有人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上官沅美被父親護在身側，小手攥著他的食指，安靜地跟著人群往前走。她心跳比平時快了些，不是因為緊張——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種久別重逢。
廣場中央搭了一座高臺，臺上有五塊半人高的晶石，在日光下泛著瑩瑩的光。臺下烏壓壓全是人頭，少說也有上千。
高臺上站著幾個身著道袍的人，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女修，面容清冷，目光掃過臺下眾人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她身后站著幾個年輕弟子，手中各捧著一卷名冊。
“諸位。”女修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嘈雜，“我乃青云宗外門長老周芷，今日與云渺宗、混元宗、歸塵谷的同門一道，來青陽城遴選靈根弟子。規矩很簡單——”
她指了指臺上的晶石：“此為測靈碑。孩童將手掌按于碑上，碑中便會顯現靈根屬性與品級。凡中品以上靈根，可入宗門修行。下品靈根與無靈根者，自行離去。”
話音落下，人群開始騷動。有孩子的父母紛紛往前擠，上官老爺也護著沅美往前走了幾步。
“排隊。”周芷淡淡說了兩個字，身后幾名弟子便躍下高臺，開始維持秩序。
一條長隊很快排了起來。
上官沅美站在隊伍里，前面排著十幾個孩童，大的八九歲，小的才四五歲，有的興奮得直蹦，有的被這陣仗嚇得直哭。她安安靜靜站著，看著臺上那些修士，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煉氣境。筑基境。為首那個女修……應該是筑基巔峰。
在她“看”出這些的瞬間，上官沅美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怎么會知道這些？
就好像這些判斷不是她“想”出來的，而是某個沉睡在身體里的東西，自然而然告訴她的。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隊伍已經排到了。
“下一個。”負責登記的年輕弟子頭也不抬。
上官老爺輕輕推了推女兒的肩膀，聲音有些發緊：“沅美，去吧。”
上官沅美走上高臺，站到測靈碑前。
那晶石比她人還高，表面光滑如鏡，能照出她小小的倒影。她抬頭看了一眼，又轉頭望向臺下——林氏站在人群里，雙手絞著帕子，眼里全是緊張；上官老爺抿著嘴，下頜繃得很緊。
她沖他們笑了笑，然后轉過身，將右手掌按上了晶石。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一秒。兩秒。三秒。
晶石沒有任何反應。
臺下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負責登記的弟子皺了皺眉，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在名冊上寫了什么。
上官老爺的臉色白了一分。
上官沅美沒有動。
她感覺到掌下的晶石在“試探”她——一股微弱的力量從晶石中溢出，沿著她的掌心往里探，像是在尋找什么。那股力量在她體內轉了一圈，什么也沒找到，正準備退出去——
然后，它碰上了什么東西。
上官沅美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藏在她身體最深處，像一顆沉在深潭底部的石子，平日里毫無存在感，可當那股探測的力量觸到它的瞬間——
轟。
測靈碑猛地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炸開一樣的亮。冰藍色的光華從晶石中心迸射而出，沖天而起，將整座高臺都籠罩在刺目的光芒之中。寒氣隨之擴散，臺下離得近的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臺下千余人同時閉眼，驚呼聲此起彼伏。
負責登記的弟子被震得連退三步，一**坐在地上。臺上幾個宗門的長老同時變色，周芷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縮。
“這……這是——”
光芒持續了足足五息，才緩緩收斂。空氣中的寒意卻久久不散，測靈碑表面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測靈碑上，冰藍色的光華褪去，最終只留下一道顏色——純凈的、深邃的、像北境萬年冰川一樣的冰藍色。
冰靈根。
上品。
全場死寂。
周芷快步走到上官沅美面前，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沅美收回按在晶石上的手，掌心里還殘留著一絲冰涼。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筑基巔峰的女修，聲音平靜：
“上官沅美。”
周芷點了點頭，站起身，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然后落在上官老爺身上：“這孩子的靈根，不止上品。”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測靈碑的極限是上品。她震碎了碑中的禁制——這種純度，至少是極品，甚至有可能是……先天道體。”
臺下嘩然。
先天道體。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在場凡是聽說過修仙的人都清楚——那是千年一遇的天賦，是注定要站在這片**頂端的資質。
上官老爺站在人群里，腦子嗡嗡作響，嘴唇翕動了幾下，什么也說不出來。林氏已經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芷轉身看向上官沅美，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上官沅美，你可愿入我青云宗修行？”
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開口：“周長老，這就有些**道了吧？”
說話的是一個灰袍老者，云渺宗的長老，他笑瞇瞇地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上官沅美：“冰靈根，先天道體——這種資質，你們青云宗吃得下嗎？不**我云渺宗，我宗的冰系劍訣，可是四大宗門里獨一份的。”
“云渺宗的劍訣確實不錯，”歸塵谷的使者款款走來，目光柔和地落在上官沅美身上，“但我歸塵谷的冰系功法最是溫和，最利于根基穩固。小丫頭，要不要考慮來我們歸塵谷？”
混元宗的女修皺了皺眉，沒有開口。混元宗以雷法和火法見長，冰靈根確實不太契合，強行爭搶反而耽誤了這孩子的前途。
四個宗門的長老，站在高臺上，為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當場爭了起來——準確地說，是三個宗門在爭，混元宗選擇了沉默。
臺下青陽城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事。
上官沅美站在幾人中間，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后輕輕拉了拉周芷的衣袖。
周芷低頭看她：“怎么了？”
“我能……”上官沅美抿了抿唇，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能自己選嗎？”
幾個長老同時安靜下來，看著她。
上官沅美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后停在周芷身上。不是因為她說了什么，而是因為——剛才所有人都在爭搶的時候，只有周芷，蹲下來跟她平視。
“我選青云宗。”
她說完，轉身跑下高臺，一頭扎進上官老爺懷里。
上官老爺抱著女兒，手在發抖，眼眶紅紅的，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氏蹲下身，捧著她的臉，又哭又笑：“沅美……我的沅美……”
上官沅美被母親抱在懷里，臉頰貼著那溫軟的肩窩，忽然覺得，心里那顆沉睡了很久的種子，終于破土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從今以后，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青州城，靈根檢測也在進行。
與青陽城的熱鬧不同，青州城的廣場上秩序井然，孩童們在父母陪同下排隊等候。唯獨隊伍最末尾，一個黑發小女孩孤零零地站著，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約莫五六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發只用一根麻繩隨意扎著。沒有父母陪同，沒有家人送行，手里攥著一塊硬邦邦的干糧，小口小口地咬著，像是在數著還能吃幾頓。
“下一個。”
輪到她的時候，她將剩下的干糧小心塞進懷里，走上高臺。
負責登記的弟子低頭看了她一眼：“叫什么名字？父母呢？”
“葉翎晞。”小女孩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誰，“沒有父母。”
弟子的筆頓了一下，在名冊上寫下“葉翎晞，孤兒”，然后指了指測靈碑：“把手放上去。”
葉翎晞點點頭，踮起腳尖，將小小的手掌按上了晶石。
冰涼的觸感傳來。
一秒。兩秒。三秒。
晶石沒有反應。
身后的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一個孤兒，能有什么靈根？怕是來湊熱鬧的。”
葉翎晞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收回手。她低著頭，抿著唇，固執地保持著那個姿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
只是聽說，如果有靈根，就能進宗門，就能吃飽飯，就能……不再一個人了。
四秒。五秒。六秒。
就在登記的弟子準備開口讓她離開的時候——
晶石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刺目的、灼眼的亮。紫色的雷光從晶石中心炸開，噼啪作響，細小的電弧沿著晶石表面游走，發出清脆的爆鳴聲。臺下眾人的頭發都隱隱有了豎起的趨勢。
“退后！”負責登記的弟子臉色大變，一把將葉翎晞往后拉。
葉翎晞踉蹌了兩步，被護在身后，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看見那塊巨大的晶石正在劇烈顫抖，紫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沖出來。
轟——
一道雷光沖天而起，直入云霄！
方圓百里的天空都暗了一瞬，緊接著，沉悶的雷聲從九天之上滾滾而來，震得整座青州城都在微微顫抖。
高臺上，幾位宗門長老同時變了臉色。
“雷靈根！”
“這種純度……至少是上品！”
“這孩子是孤兒？沒有宗門？”
幾個長老對視一眼，同時向前邁了一步。
云渺宗的長老率先開口：“孩子，來我云渺宗，我宗的雷法劍訣最適合你的靈根。”
歸塵谷的師姐也溫聲道：“來歸塵谷吧，我們這里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小伙伴。”
混元宗的長老更是直接：“我混元宗的雷法一脈四大宗門之首，你來混元宗，我親自收你為徒。”
葉翎晞被圍在中間，有些不知所措。她從來沒有被這么多人同時注視著，更不明白為什么這些人突然對她這么好。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一旁的林安忽然開口了。
她走上前，蹲下身來，與葉翎晞平視。她沒有說自己的宗門有多好，也沒有許下什么承諾，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干凈的帕子，輕輕擦了擦葉翎晞沾了灰的小臉，聲音溫和：
“孩子，青云宗也歡迎你。”
葉翎晞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清冷卻目光溫柔的女修，不知為什么，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見過很多人看她的眼神——同情的、嫌棄的、漠不關心的。可這個人的眼睛里，沒有這些。
只有一種很安靜、很認真的……善意。
“我……”葉翎晞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能吃飽飯嗎？”
林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葉翎晞的頭頂：
“能。頓頓都能吃飽。”
葉翎晞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磨破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那我去青云宗。”
其他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想要再說什么，卻終究沒有開口。青云宗的林安確實沒有許下什么驚人的承諾，可就是那種平淡而真誠的態度，反而打動了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
他們又能說什么呢？
云渺宗的長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歸塵谷的使者微微一笑，倒也不惱，只是多看了葉翎晞一眼——這孩子，心性不錯。
混元宗的長老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甘，但最終還是沒再說什么。他看了林安一眼，目**雜，轉身走了。
葉翎晞被林安牽著手，走下高臺。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還在冒著余煙的測靈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左手。那只手很溫暖，很穩，像是牽著她走進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不知道什么是青云宗，不知道什么是修行，不知道未來會是什么樣子。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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