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整棟教學樓瞬間被掀翻。
桌椅拖動的吱呀聲、男生勾肩搭背的哄笑、女生湊在一起的細碎私語,像潮水一樣從每間教室涌出來,裹著燥熱的春風,漫過走廊的瓷磚。
,指尖捻著半根寫禿的筆芯,聽著身邊人潮涌動,只覺得渾身都懶。
沒有想去的地方,沒有要等的人,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
同桌抱著籃球喊他去操場,張愷擺了擺手,沒別的原因,自己長得又不高,甚至可以說是矮,這種運動太傷他那可憐的自尊;后排男生拉著他去小賣部,他也搖了頭。
青春期的熱鬧總與他隔著一層薄紗,他不愛扎堆,不愛起哄,更不愛在人群里裝出合群的樣子。
,他才慢悠悠起身,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漫無目的地順著走廊晃。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吹過走廊邊的梧桐枝,漏下碎金似的陽光。
他走過空蕩的樓梯口,走過貼著黑板報的墻面,走過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身影,腳步沒什么方向,最后竟下意識拐向了教學樓盡頭的男廁。
,濃重的煙味先撲了滿臉,混著消毒水的澀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本就不大的**區擠得滿滿當當,隔間門口也倚著人。
幾個把校服褲改得窄窄、頭發挑染了幾縷的男生扎堆靠在墻上,指尖夾著煙,吞云吐霧,說話帶著吊兒郎當的痞氣,臟話混著笑鬧,在狹小的空間里撞來撞去。
他們是學校里出了名的混子,逃課、打架、抽煙,樣樣都沾,張愷向來繞著走。
,他剛站到末尾,后背立刻貼上一道陌生的視線。
張愷向來別扭,最受不了有人在身后盯著,像是被人盯著一舉一動,連呼吸都放輕,腰桿繃得僵直,渾身不自在。
水流聲斷斷續續,前面的人挪一步,他就跟著挪一步,眼睛只盯著眼前的瓷磚縫,只想快點結束這局促的幾分鐘。
終于輪到他,匆匆解決,拉鏈拉得倉促,指尖都蹭到了布料。
,水龍頭前擠著人,臺面積著水漬與煙灰,臟得刺眼。
他嫌麻煩,也沒那心思,抬手在褲子上隨意蹭了蹭,連水珠都沒抹干凈,就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廁所門被推開,陽光猝不及防砸在臉上。
張愷剛抬眼,腳步就猛地頓住。
走廊轉角,同班的馮清正抱著一摞作業本緩緩走來。
高馬尾扎得干凈利落,碎發軟軟貼在白皙的頸側,淺藍的校服襯得她眉眼清溫柔,連走路的姿態都輕得像風。
是馮清,是他藏在心底、偷偷喜歡了很久的同班女生,是他每次漫無目的閑逛時,最想遇見又最怕撞見的人。
,瞬間亂了節奏。
他僵在原地,手不自覺往身后藏——他甚至沒洗手,指尖還沾著莫名的局促與狼狽,身上還殘留著廁所里揮之不去的煙味。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步步靠近,他能清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干凈又溫柔,蓋過了所有渾濁的氣息。
馮清也看見了他,睫毛輕輕顫了顫,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張愷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臉頰發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總是這樣猝不及防。
在無所事事的下課間隙,在滿是煙味的廁所門口,在他最狼狽、最不經意的一刻,與同班的她,撞了個滿懷。
馮清對著他輕輕點了下頭,眉眼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意,算是同班同學間最尋常的打招呼。
而后她抱著作業本,側身與他擦肩而過。
風掠過,帶走她發梢的淡香,也帶走張愷一整個午后的茫然與慌亂。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抱著作業本走向辦公室的背影,久久沒動,直到手心被攥出一層薄汗,才慢慢松開手指。
原來這百無聊賴的青春,也會因為一個同班的身影,突然變得滾燙又慌張。
,看著她抱著作業本走向辦公室的背影,久久沒動,直到手心被攥出一層薄汗,才慢慢松開手指。
身后的廁所門又被人一把推開,帶著一股煙味與喧鬧,一道咋咋呼呼的影子晃到張愷身邊,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后背上。
“嘿——張愷,杵這兒當電線桿呢?
魂兒被勾走啦?”
是舒振龍。
他是張愷從初中就混在一起的死黨,人仗義,就是腦子總少根弦,渾身上下都透著點沒心沒肺的二勁,頭發永遠亂糟糟,校服領口永遠敞著,笑起來一口白牙,傻得顯眼。
舒振龍斜斜倚著墻,瞇著眼順著張愷剛才的目光望出去,只看見馮清拐進教師辦公室的背影,立刻就懂了,擠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他:“喲——我當看啥呢,原來是看咱班馮清啊。
我說你剛才在廁所里磨磨唧唧、跟個小姑娘似的不敢尿,出來就定在這兒,合著是心不在焉啊?”
,立刻瞪他:“別胡說。”
“我胡說?”
舒振龍笑得更欠了,壓低聲音八卦,“你那點小心思,全班就差貼你腦門上了。
人家抱個作業本走過去,你看直眼了吧?
對了,我剛看見你尿完沒洗手就跑,這會兒手藏背后干啥呢?
怕人家聞見味兒啊?”
張愷又羞又惱,伸手就去捂他的嘴,舒振龍笑著躲閃,兩個人在走廊里推搡了兩下。
,廁所里又走出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朱旭,個子中等,性子穩,說話慢悠悠,是幾個人里最靠譜的那個;跟在他身后的是姚佳,往那兒一站就格外扎眼——實打實的大高個,比同齡人高出小半個頭,肩寬腿長,看著有點唬人,其實性子軟,愛湊熱鬧,跟他們幾個最合得來。
朱旭先開口,笑著問:“你們倆在這兒鬧啥呢?”
姚佳也走過來,大手一伸,直接搭在張愷的肩膀上,因為個子高,半摟著他,力道沉得張愷微微一縮。
“剛在里面就聽見舒振龍瞎嚷嚷,說啥呢這么開心?”
舒振龍立刻添油加醋,指著張愷起哄:“還能說啥,咱們愷哥剛才在廁所社恐,出來又撞見心上人,直接原地死機了!”
,掙開姚佳的胳膊,往走廊中間走了兩步。
四個人本就是下課最常黏在一起的搭子,沒固定去處,也沒什么正經事,就愛湊在一起瞎晃、瞎鬧。
朱旭隨手遞過來一顆薄荷糖,姚佳勾著舒振龍的脖子比個子,舒振龍踮著腳不服氣地嚷嚷,張愷走在旁邊,聽著身邊吵吵鬧鬧的聲音,剛才撞見馮清的慌亂與局促,慢慢被這股沒心沒肺的熱鬧沖淡了些。
午后的陽光鋪在走廊地板上,把四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沒有功課,沒有目標,沒有煩惱。
只是幾個少年,在最普通的下課十分鐘,漫無目的地閑逛、打鬧、拌嘴,把平淡又滾燙的青春,耗在這無所事事的溫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