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車停在村口老槐樹下時，雨剛好變密了。
泥水順著坑洼的路面淌下來，像一條條灰色的淚痕。她沒帶傘，拎著裝紙錢的塑料袋深一腳淺一腳往里走。三年沒回來了，上次還是母親下葬那天。空氣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潮濕泥土和焚燒紙錢的味道，一下子把她拽回記憶最深處。
老宅的院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看見一院子的人。大伯林國富蹲在屋檐下抽煙，姑姑林國娟正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幾個堂兄弟坐在條凳上刷手機。父親林國強看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扭頭去看墻上剝落的春聯。
“薇薇回來啦？”姑姑把果盤往石桌上一擱，聲音脆亮得有些刻意，“就等你了，快來吃點東西，坐了一天車累了吧？”
林薇點點頭，把塑料袋放在門邊。紙錢被雨水打濕了一角，顯得有點狼狽。她目光掃過堂屋正中央母親的遺像，香爐里插著三柱新點的香，煙氣筆直地往上飄。
“人都齊了，那就說正事吧。”大伯把煙頭摁滅在腳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看不見的灰。他走到堂屋中央，從懷里掏出一個透明文件袋。
所有目光都聚了過去。
林薇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是你們媽臨走前留下的。”大伯抖出一張折疊的信紙，紙張邊緣已經泛黃起毛。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布大事的腔調念道：“‘我自知時日無多，特立此囑：祖傳老宅位于林家村七號，及宅內一應物品，皆由長孫林振華繼承。女林薇已出嫁，望其安守本分，勿生貪念。立囑人：王秀英。’”
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雨打在瓦片上的聲音，滴滴答答，格外清晰。
林薇盯著那張紙，字跡潦草歪斜，和她記憶中母親工整清秀的筆跡沒有半分相似。她抬頭看向父親，父親卻避開了她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東西。
“**字……”林薇開口，聲音有點干，“不是這樣的。”
“你什么意思？”姑姑立刻尖聲接話，“**病到最后，手都抖了，寫字當然跟以前不一樣！難道我們還造假不成？”
“就是，”堂哥林振華收起手機，撇了撇嘴，“薇薇姐，你這懷疑長輩可就不好了吧？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