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娘,那是人嗎?好可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里的恐懼要溢出來。,轉身背過那堆廢墟,聲音溫軟。“琴兒乖,這是仙人的家,仙人不會傷害我們的。”,最后兩位祭拜的百姓也離開了。,倚坐在坍塌的門庭前。,反復擦拭。,懷里的木匾卻干凈如新。,若不是這擦匾的動作,旁人根本分不清他的死活。。,吵吵嚷嚷。“誰敢去碰一下那個人,誰就是老大!”。,一個孩子站了出來。
“我!”
他撿起樹枝,抬腳就朝荊塵走,樹枝快戳到荊塵時,身后傳來大人的喝止。
“你們這群熊孩子,竟對仙人不敬!”
孩子們被連拉帶攆,匆匆下了山。
次日一早,那個想做“老大”的孩子,又出現在荊塵身前。
他捂著**,哭啼啼的,小臉臟兮兮的。
“陳歲歲在這給仙人賠罪了,這是我煮的飯菜……”
他把一大碗飯菜放在荊塵身前,轉身一瘸一拐地跑開了。
風卷著雪粒,打在荊塵凝固的眼睫上,凝了層薄冰。
一連七日,陳歲歲每日都來。
第八日,孩子放下碗轉身的剎那,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像琉璃相互摩擦,“咔”的一聲。
荊塵那雙數月未動、幾乎與冰雪凍在一起的手指,為接這只碗,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
這微響落時,一道混雜著鐵銹與焦土的血腥味,如針般刺入他的腦海。
僵死的身體,猛地一顫。
第九日,那個小小的身影,沒再出現。
第十日,十一日……
陳歲歲再未露面,就連每日來祭拜的百姓,也沒了蹤跡。
這天的風很大,刮得臉頰生疼。
冰冷的空氣里,夾雜著荊塵刻在骨子里的血腥味。
這一次,不是記憶,是實實在在從山下飄來的,新鮮的血。
落雨宗覆滅那日的慘狀,瞬間涌入腦海,畫面清晰得刺目。
“琴兒乖,這是仙人的家,仙人不會傷害我們的。”
婦人的溫聲,突兀地在耳邊回響。
緊接著,是陳歲歲放下飯碗時,那張臟兮兮卻帶著歉意的小臉。
荊塵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數月未動的眸子里,冰雪層層龜裂,露出底下猩紅的底色。
他像一頭掙脫冰封的困獸,循著愈發濃重的血腥味,沖下山去。
沿途的景象,讓他心膽俱裂。
倒塌的房屋,殘缺的**,尚未凝固的血泊……
與記憶中的落雨宗,緩緩重疊。
一聲微弱的呼救,混著淫邪的笑聲,從一間尚未完全倒塌的屋子里傳來。
荊塵的身影如鬼魅般,閃至聲源處。
屋子里,歹徒將一名女子逼在角落,奸笑著伸出手。
指尖即將觸碰到女子衣衫的剎那。
一道無形的銳氣,驟然閃過。
歹徒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兩條小臂,突然懸在半空,然后齊齊斷落。
他甚至沒感到疼痛,只剩滿眼的不解。
下一秒,視野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還立在原地。
這一幕,讓本就驚恐的女子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倒向一側。
屋外還有同伙。
須臾間,門外站著的三個歹徒,全部尸首分離。
只剩一個頭領,跪在地上,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頭頂。
那只手的手指上,還留著冰雪凍裂的細痕。
“前……前輩……饒……”
頭領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滿是恐懼。
荊塵的指尖,微微收緊。
“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中,頭領的記憶,浮現在荊塵眼前。
詭蹤派。
只為奪財,便屠盡整村,無一人幸免。
片刻后,一具無頭尸身,重重倒下。
“詭……蹤……派!”
荊塵用極其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咬著這三個字,齒間似**冰。
村落中央,最大的屋舍內。
“老二怎么還沒回來?你,去看看!”
魁梧男人的話音剛落。
一顆人頭便從屋外“咚”地一聲,滾落至小弟腳邊。
“二、二哥……!”
小弟嚇得魂飛魄散,連退數步。
魁梧男人猛地推開懷中女子,剛要起身。
房門的陰影,如活物般蔓延入內。
一道身影從中走出,填滿了整個入口。
那是個不似人形的人。
衣衫襤褸,**的皮膚上布滿晶化的裂痕,像瀕臨破碎的人形琉璃。
“誰?!”
荊塵沒有回答。
他向前一步,屋內的燭火與飄塵,驟然靜止。
“找死!”
魁梧男人暴起,全身力量匯聚于一拳,狠狠轟出!
他是初融七階,詭蹤派這伙人的頭目,這一拳足以震碎尋常屋舍。
然而拳鋒,停在荊塵身前三尺處。
如同撞擊在無形鏡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男人揮出的手臂,竟浮現出蛛網般的晶化裂痕,從皮膚到骨骼,寸寸凍結、晶化。
“啊——!”
他慘嚎著后退,臉上滿是驚懼。
緊接著,他們周圍,竟幻化出無數個自己的倒影。
這些倒影開始**、復制,無限衍生。
兩人的意識仿佛被抽離,墜入由無數個倒影構成的深淵。
眼神瞬間空洞。
直挺挺倒地,再無氣息。
“區區初融境。”
荊塵面部微微**,低聲自語。
此時,他忽感體內某面“鏡子”,又碎裂了一小塊。
每次動用鏡元之力,代價都是如此。
力量愈強,反噬愈烈,仿佛冥冥中,有股無形的力量在制衡,斬盡弱小之惡,自身亦要承其傷。
他大喘著粗氣,緩緩轉身,目光投向村口。
原本雞犬相聞的村落,晨起人語,夕落鬼吟。
荊塵拖著殘缺的身體,走回村中央。
身后,已是一條血路。
三十七名詭蹤派外圍弟子,無一活口。
但他,也到了極限。
這次發狂,令他多年未動、被風雪凍在一起的肢體,徹底撕裂。
晶化的傷口滲出的不是血,是冰藍色的光點,飄飄散散。
那是他的鏡元本源,在隨著光點流逝。
他重重倒下,倒在陳歲歲每日送飯的那條小徑旁。
視線開始模糊。
“小塵塵~你猜我的身后是什么?”
落雨宗的大師兄笑盈盈的,那是七年前一個晴朗的午后。
“師父說了,我不能吃其他……”
荊塵話音未落,就見大師兄從身后掏出一只燒雞,油光锃亮。
“哇!是燒雞!”
就在大師兄準備遞給荊塵時,齊境明忽地出現在他身后。
“砰!”
齊境明猛地拍了大師兄一巴掌,語氣嚴厲。
“他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啊!”
“我看小塵塵每天都吃一樣的,就想帶他開開葷嘛~”
大師兄**后腦勺,一臉委屈。
“你那是自己想吃!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快拿開,否則……”
齊境明摩拳擦掌,作勢要打。
“遵命!”
大師兄抱著燒雞,奪門而出。
齊境明轉身,揉了揉荊塵的頭,笑容溫暖。
“等你踏入初融境,為師帶你去吃遍天下!好不好?”
“師父……師父!”
荊塵猛地睜開眼。
沒有師父,沒有大師兄,沒有落雨宗。
只有冰冷的泥土,和不斷流逝的冰藍光點。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身體卻早已不聽使喚。
那些晶化的裂痕,正在不斷擴大,每動一下,就有更多光點逸散。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朦朧間,他感到自己在移動,一路顛簸。
耳邊有零零碎碎的交談聲。
“都這樣了還能救活嗎?”
“就你話多!”
兩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再次醒來時,已至深夜,周圍一片漆黑。
零星的咳嗽聲,在耳邊繞,還伴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
“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溫和沉穩。
隨后青光閃過,荊塵床邊,多了位白發老者。
老者穿著樸素的**,那雙眼睛卻清澈得不像老人,正靜靜打量著他。
“孩子,你為何落得這般境地?”
白發老者滿臉心疼,輕聲問道。
還未等荊塵開口,他只感到胸口一陣暖流襲來。是老者的手,輕輕放在了上方。
那暖流很奇特,順著經脈游走,竟像是在修補他那些晶化的裂痕。
“睡吧,孩子。”
老者的聲音,帶著某種安撫的力量,讓人安心。
“你這身傷,尋常法子可治不好。”
荊塵想說什么,疲憊卻如潮水般涌來,包裹了他。
他最后看到的,是老者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指尖沾著一點從他傷口處溢出的冰藍光點。
老者將光點湊到眼前,眉頭微微皺起。
“……鏡碎留光?那家伙竟真將其傳了下來?”
這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荊塵,聽到了。
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
這個老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