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熬了五年，核心系統從零搭起，年年評優。
購房名額到手那天，人事叫我去會議室，卻告訴我名額給了別人。
那人入職兩年，是副總的小舅子。
我把寫著“工齡優先”的**條款推到他面前。他站起來，壓低聲音：
“鬧大了，年底評優的事也不好說了?！?br>他大概不知道——那套系統，離了我，一天都跑不了。
1
人事部通知我下午兩點去會議室簽合同。
推開門，王總坐在主位。
我愣了一秒。
內部購房合同的流程我走過一遍，按理是人事經辦，不需要副總坐鎮。
王總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東西，沒看我，清了下嗓子。
“陳工，今天叫你來，是有個情況要跟你說一下。”
我等他說。
“購房名額這塊，上周重新開了個會，綜合考慮了各方面情況，最終決定這次的名額給小張。”
我把那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
“小張?！?br>“對，他家里情況比較困難，上有老下有小，委員會綜合研判之后覺得他這邊更需要?！?br>我把文件夾重新拿起來，翻到第一頁。
“王總，內部購房**我看過，工齡優先，五年以上優先申報，這是****的條款?！?br>王總臉色沉了下來，沒有去看那張紙。
“**是有，但**也要結合實際情況來執行，不是說工齡長就一定排第一，這個事情是領導班子集體研究的結果?！?br>“王總，小張去年因為項目延期還被通報過，這個事情您知道吧。”
“陳工，”他兩手撐在桌上，俯身看我，聲音壓低了，“你今天來這里是來談**的，還是來簽合同的？”
會議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看著他，沒動。
“我等了五年，”我說，“攢了五年的資歷，年年評優，就是為了這個名額，憑什么被頂替？”
我拍了一下桌子。
聲音比我預想的大了一點。
王總站直身子，兩手背到身后，語氣變得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年底評優的事，公司會綜合考量，該給你的不會少。但購房名額這件事，已經定了，不會變?！彼D了頓，
“你要是不服，可以走正式申訴流程。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鬧大了，年底的事也不好說了。”
外面有人走過走廊，腳步聲從門縫里漏進來，又消失了。
我低下頭，看著桌面上自己的手。
攥得很緊，指節有點白。
我把文件夾拿起來，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王總以為我要再說什么，等著。
我沒有。
我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
“陳工，”他在身后叫我，“想清楚?！?br>我沒回頭，把門關上了。
評優。
五年，用一個“評優”打發。
2
下午我沒怎么干活。
盯著屏幕，代碼一行沒動，腦子里一直在轉那句話——綜合考慮各方面情況。
快下班的時候，老張過來了。
他是我直屬領導，說話一貫留三分，但和我共事三年，有些話不用說透。
他在我工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開口，先看了眼四周。
辦公室里還有幾個人，戴著耳機，各自忙著。
“小張是王總小舅子，”他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嗎？”
我說知道了。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這個，換了個方向。“你別沖動，這個事情我幫你想想，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問他，有什么辦法。
他沒答上來，手搭在腿上，拍了兩下，站起來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回屏幕，打開了內部系統。
公司的購房名額是***息，每年掛在內網上。
我往前翻了三年。
今年四個名額，王總家族占了三個。小張一個，王總老婆的表妹一個，還有一個掛的是王總岳父那邊的親戚，入職不到一年。
我把這幾條記錄截圖，存在手機里。
我想起一個人。
老林，原來的技術總監，是當初把我招進來的人。
他在這行做了二十年，脾氣直，眼里不揉沙子，見過他兩次當著王總的面把方案否掉，說話不留情面。
去年他不見了，我問過老張，老張說調去管資料室了。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內部調動。
現在想起來，時間點對得上。
王總是前年底空降的，老林是去年年中被調走的。
中間隔了半年。
我在內網查了一下老林現在的職位，資料管理部主任，辦公室在*棟最里面，那邊我一次都沒去過。
我把系統關掉，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靠著椅背。
窗外天已經黑了，辦公室的燈打下來，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技術總監做了二十年，最后去管資料室。
因為頂撞過王總。
我在心里把這件事壓下去，沒讓自己往太深的地方想。
但我記住了。
3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來的。
微信，陌生號碼，開頭是一句很標準的獵頭話術：“陳工**，打擾了，我這邊有個機會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嗎？”
我看了眼時間，九點十分，剛到公司，外套還沒脫。
我回了個“說”。
對方很快發來一段話，把機會說得很清楚——對家公司，做同類業務，基礎年薪三倍，加項目提成，加期權，條件談好了隨時可以入職。
我把那段話看了兩遍。
三倍。
我沒有立刻回復，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把外套掛好，坐下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把手機拿起來，給那個獵頭回了一條消息。
“個人的技術資料能帶走嗎？”
對方回得很快。“個人的方***、工作筆記這些屬于個人資產，帶走沒有問題。公司的項目代碼和數據不行，這個您懂的?！?br>我說懂。
“陳工，您這邊怎么考慮？”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屏幕。
“讓我想兩天?！?br>對方說好，隨時聯系。
我把對話框關掉，打開手頭的項目文檔，表面上繼續干活。
但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第二天下午我就想清楚了，但我沒有回那個獵頭，讓消息就那么掛著。
我開始清點。
不是清點要帶走什么，是清點我有什么。
五年，我在這套系統上做了多少東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智能調度的核心算法是我從零搭起來的，中間推翻重來過兩次，最后那版跑通的時候我在公司待到凌晨三點，辦公室里就我一個人。
后來新人進來，我帶著他們在上面填東西，但底層的邏輯從來沒有人完整走過一遍。
不是我藏著，是我從來沒有把文檔寫完過。
技術部的人都知道，陳工的文檔一直欠著。
我打開系統，把這幾年寫過的技術文檔翻出來，一份一份看。
核心算法的說明文件，最后一次更新是兩年前，寫了個開頭，后面全是空的。調度邏輯的模塊說明寫了個框架，具體實現一筆帶過。
我把這些文件都看完，關掉，沒有動。
然后我開始整理另一份東西。
我在本地新建了個文件夾，把這五年自己摸索出來的方***、優化思路、踩過的坑、解決問題的路徑，一條一條往里寫。
這些東西沒有一行是公司的代碼，都是我自己的判斷和經驗，存在腦子里的那部分。
寫到第三天，老張路過我工位，看見我對著屏幕噼里啪啦敲字。
“在做什么？”
“整理筆記。”
他點了點頭，走了。
第五天，技術部開會。
王總坐在主位，說公司最近在推內部技術培訓體系，要求技術部整理一套核心技術的培訓材料，給新人用，兩周內交。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我把筆記本翻開，低著頭記。
散會的時候老張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這個事情你牽頭，你最熟?！?br>我說好。
回到工位，我打開文檔，新建了一份培訓材料。
封面寫得很正式，目錄列得很齊整，一級標題二級標題全都有。
打開正文，我把最基礎的流程圖貼進去，操作步驟寫得清清楚楚，新人第一天入職就能看懂的那種。
核心調度邏輯那一節，我寫了三行。
框架性描述，沒有參數，沒有實現路徑，最后一句是“具體實現詳見系統注釋”。
系統注釋是我兩年前用縮寫寫的那些。
我把文檔保存，關掉電腦，下班。
走到樓下，我給那個獵頭回了消息。
“我考慮好了，可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