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安的四月，梧桐絮飄得滿天都是。
蘇沐坐在計算機學院的機房里，盯著屏幕上的代碼，眼睛都快瞎了。她已經連續寫了六個小時，從下午兩點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屏幕上是一行行Python代碼，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爬滿了葉子。
“蘇沐，你還不走？食堂快關門了。”室友何田田探頭進來，手里拎著兩袋涼皮，“我給你帶了，趁熱吃。”
蘇沐頭也不回：“等會兒，最后幾行。”
何田田把涼皮放在她旁邊，湊過去看屏幕。看了半天，問：“這是啥？表白程序？”
蘇沐終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血絲，但亮亮的。
“嗯。給程諾的。”
何田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終于要表白了？暗戀了兩年，終于憋不住了？”
蘇沐沒說話，繼續敲代碼。
何田田在旁邊坐下，開始吃涼皮，一邊吃一邊看。她是物理系的，代碼看不懂，但覺得那些跳動的字符挺有意思。
“你這寫的啥功能？”
蘇沐說：“打開之后，屏幕上會飄下梧桐絮，然后出現一行字：程諾，我喜歡你。然后他會收到一封郵件，里面有我寫的一封信。”
何田田嘴里的涼皮差點噴出來。
“蘇沐，你……你就不能直接說嗎？搞這么復雜？”
蘇沐嚴肅地看著她：“直接說？那不科學。表白需要精確計算，要選對時間、地點、方式。我分析了程諾過去兩年的作息規律、活動軌跡、情緒波動，今天這個時間點是最佳的。而且，用程序表白，符合我的專業特長，能展現我的優勢。”
何田田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
“你分析了他的作息規律？”
蘇沐點點頭，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給她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程諾每天幾點去圖書館、幾點去食堂、幾點打籃球、幾點回宿舍，甚至還標注了心情指數。
何田田看著那些數據，半天說不出話。
“蘇沐，你這是……癡女啊。”
蘇沐合上本子，繼續敲代碼。
“這叫專業。”
二
程諾是土木工程系的大四學長，長得高高瘦瘦，喜歡穿格子襯衫，話不多，笑起來有點憨。蘇沐第一次見他，是在圖書館的電梯里。她抱著一摞書進去，電梯門快關的時候，他跑過來，用手擋了一下。書掉了，他幫她撿起來，笑了笑，說“小心點”。
就那一個笑，蘇沐記了兩年。
她本來想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寫封信，或者當面說。可她覺得那些方法太普通，成功率無法保證。她是計算機系的，做事講究算法和概率。所以，她決定寫一個程序。
程序寫了一個月，調試了二十多次，終于在今天完工。
晚上九點，她守在程諾常去的圖書館門口，看著他出來，然后迅速在手機上點了“運行”。
程序啟動了。
程諾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飄起梧桐絮，然后出現一行字：“程諾，我喜歡你。——蘇沐”
他愣住了。
旁邊一起出來的同學湊過來看，起哄道：“哇，程諾，有人表白！”
程諾臉紅了，不知所措。
蘇沐躲在樹后面，心跳得厲害。她看著程諾的反應，手心全是汗。
然后，程序又運行了一段。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是否接受？請選擇是/否，并按確認。選項將觸發后續邏輯分支。”
程諾愣得更厲害了。他看看手機，又看看四周，完全搞不懂這是什么情況。
旁邊的同學笑翻了：“這是啥？表白還要你選？程序猿的表白方式嗎？”
程諾猶豫了一下，點了“是”。
手機立刻收到一封郵件，標題是“表白信”。他點開，里面是蘇沐寫的一封信，很長，從第一次見面寫到現在的感受，字里行間都是理工科的嚴謹——每一段都有編號，每一個情感變化都有數據支撐，最后還附了一張圖表，顯示她對他的好感度隨時間的變化曲線。
程諾看完，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同學問：“咋了？誰表白的？”
程諾抬起頭，目光在四周搜索。終于，他看見了樹后面的蘇沐。
蘇沐被發現了，想跑，但腿軟了。
程諾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程諾開口了。
“那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