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姐姐入宮五年后，老皇帝暴斃。

兒子和夫君也終于遞信：允我假死回家。

可那紙團圓契，附了三道誅心令。

一是跪著向顧清歡道歉承認當年惡毒，禪讓主母之位。

二是自貶為卑妾姨娘，永世不得以昔日青樓花魁身份踏進私塾辱沒兒子門楣。

三則飲下紅花自毀**，償還當年害顧清歡不孕。

“娘娘好不容易熬成太妃余生安穩，他們哪來的臉？”

宮人字字泣血。

我卻一口吞盡假死藥，任尸身被拋亂葬崗。

再從荒冢泥塵里，一步一跪爬回崔家大門。

第一日，我按令下跪，主動將兒子過繼。

第三日，我把自己關在崔家最破的小院，沒再像以前一樣去接兒子下學。

也沒打擾他叫姐姐：“母親。”

甚至日日卑躬屈膝，在顧清歡明知我懼怕黑暗關進地牢時默默忍受。

再見崔凜，我丟了半條命。

第一次，他有些慌張把我抱出地牢。

兒子卻嗤笑：“不過是姨娘爭寵的手段。”

對上顧清歡含淚的眸，男人冷冷將我扔下。

“次次陷害，你不膩嗎？”

聽著耳邊系統提示的：請宿主完成炮灰前妻死亡節點回歸原世界。

我輕笑了一聲。

“不膩。”

隨即，轉身跳進了腳邊的荷花池。

……

冰冷湖水淹沒臉頰，刺骨寒意鉆進了四肢百骸。

或許此刻，是疼的。

但我臉上，只有解脫。

我想閉眼靜待窒息降臨，身后卻突然伸來一只力道極大的手將我牢牢拽回了岸邊。

視線里，崔凜眼眶泛紅。

語氣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不就是說你兩句，何須鬧到跳湖的地步？”

他伸手想將我抱起尋府醫診治。

可指尖剛觸到我濕透的衣料，顧清歡的哭聲便猝不及防地響起。

她淚眼婆娑，柔弱地扶著廊柱。

“妹妹，你若是怨我恨我，只管沖我來，何苦傷害自己？”

“幼時弄丟你，讓你淪落青樓，**日愧疚難安，你如今這般模樣，姐姐心疼啊。”

說著，她伸手想來扶我。

崔凜生怕她再掉淚，說了一聲：“不怪你，莫自責。”

便下意識側身讓開了道路。

可顧清歡的指尖剛碰到我的衣袖，便猛地一個趔趄。

驚呼一聲，直直摔進了荷花池。

與此同時，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我的臉頰瞬間**辣地疼。

抬頭，撞進的是兒子崔念安噴火的眼眸。

見我看著他高高揚起的左手，少年一愣，隨即冷笑：“清歡娘親好心扶你，你竟惡毒到再次推她下水！該打！”

而崔凜早已縱身躍入湖中，將渾身濕透的顧清歡緊緊抱在懷里。

轉頭看向我時，眼底寒光凌冽。

“在宮里茍活五年半點惡毒性子都沒改！你既然想死，便跳吧，我再也不攔你！”

我看出男人說的氣話，卻笑不出來。

而因為早已習慣這對父子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和偏心。

我再沒有五年前那般歇斯底里地辯解。

只是撐著池邊的青石，在崔凜與兒子冰冷的目光里再次縱身。

徑直躍進了更深的湖水中。

“顧無依！”崔凜失聲驚呼，下意識便想閃身來救。

耳畔便傳來了顧清歡微弱的輕咳與低啜：“人人都道妹妹水性好，她這又是何必呢……”

看著我連掙扎都沒有的身影。

崔凜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難看至極。

“誰都不許救她！”

“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死！”

警告過下人后，崔凜扭頭抱著顧清歡，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卻忘了我曾告訴過他自己自幼怕水，根本不識水性。

崔念安沒立刻走，卻是對著湖水說：“娘親，你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

“這樣，我就只有清歡一個娘了。”

期盼的話透過層層湖水涌入耳中，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

連帶著，心也澀的發脹。

可我依舊沒有掙扎，沒有求救，只任由自己下沉。

畢竟，我是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