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銘那條軌道熱鬧，創意團隊預算充足，每周開會，何宇他們忙到經常十一二點還在公司。程銘三天兩頭約趙總吃飯，在走廊里碰見趙總，后者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從來都是“程銘那邊有個想法你看一下”。

我那條軌道安靜。

我和周苗，兩個人，三十萬預算，一個在行業里沒有任何聲量的區域小品類。

第一次出差是去重慶下面一個縣城。

我們租了輛車，從縣城往鎮上跑，挨個進終端門店，和老板坐在收銀臺旁邊的小馬扎上聊，問他們什么產品賣得動，什么產品壓著出不了貨，用戶進來都問什么，嫌棄什么。

周苗第一天跟著我跑了九家店，晚上回到鎮上唯一的連鎖快捷酒店，坐在床上整理記錄，抬起頭問我。

“林總，我們做這個品類，對標的用戶是誰？”

“你今天見到了嗎？”

周苗想了一下。“第五家店，那個買了兩件放進摩托車后備箱的男的？”

“對。”

“這個方向真的行嗎？”周苗把筆蓋蓋上，“公司那邊好像根本沒人在意這塊。”

“沒人在意，”我把燈關了一半，打開電腦準備整理今天的數據，“所以機會在這里。”

周苗沉默了一會兒，重新低下頭，繼續寫她的記錄。

趙總那邊全程沒有問過我這趟出差的情況。

我也沒有主動匯報。

程銘的項目第一次內部評審之后，過了將近兩周，他的競品數據來源附件一直沒有發出來。

沒有人追問。趙總那邊沒有，管理層群里沒有，會議紀要里也沒有。

就這么過去了。

程銘的項目進入執行階段，公司氛圍開始變得不一樣。

市場部多了好幾個外部合作的團隊，會議室從早到晚都是滿的。

何宇徹底過去了。

不是正式調崗，是那種悄悄的、自然而然的遷移。他的工位還在我這邊，但開我們部門的組會他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直接缺席。

我沒有為難他。

有一次下班，我在樓道里碰見他，他主動說了句“林總，最近讓您費心了”，語氣里有一點點說不清是什么的東西。

程銘的項目第一批貨在第八周鋪進渠道，趙總在管理層群里發了條消息，說“第一炮要打響，大家配合好”。

那天下午，我和周苗在西南**個城市的一家**市場里，蹲在一個經銷商的倉庫門口，對方拿著我們的產品樣品翻來覆去地看，問進價怎么算，賬期怎么談。

我一條一條跟他說清楚。

談到最后，那個經銷商把樣品放下，點了根煙。

“這東西，我覺得能賣。”

我在本子上把這句話記下來，旁邊標了個時間。

周苗坐在旁邊的紙箱上，悄悄朝我比了個大拇指。

第十二周，程銘的項目開了一次復盤會。

不是因為數據好看，是因為數據難看。

貨鋪出去，賣不動。渠道那邊說用戶不買賬，價格嫌貴，門店已經開始壓縮陳列位，倉庫里的庫存越壓越多。

趙總把核心管理層叫進來，我坐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