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次------------------------------------------。，像整個人泡在溫水里，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周圍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對，心跳好像停了。，但眼皮像被縫上了。想動手指，手指不聽使喚。意識浮浮沉沉的，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掙扎。。。凌晨兩點。電腦屏幕還亮著。他站起來想去倒杯水，然后胸口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猝死。。他每天跑步，每年體檢，不抽煙不喝酒，結果死在工位上。明天同事上班，會發現他趴在桌子上，旁邊是改到第八版的方案。客戶還是會不滿意，公司還是會換個接著改，而他會被裝進盒子里，送回老家，埋在山上。？，但發不出聲音。，往更深的黑暗里沉。這次他沒有掙扎。死都死了，沉就沉吧。。?；熘l霉的稻草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像是什么東西爛了。。。不對，有光，很微弱，從頭頂幾道縫隙里漏進來，慘白慘白的，是月光。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稻草，硌得后背生疼。周圍是墻，土坯的，裂了好幾道口子，最大的那道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林遠愣了三秒。
然后他低頭看自己。
一件灰撲撲的短褐，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起了毛。手伸出來，枯瘦，蠟黃，指甲縫里塞滿黑泥，手背上還有幾道結了痂的傷口。
不是他的手。
林遠盯著那雙手看了足足十秒。
穿越。
他看過網文，知道這個詞。但知道歸知道，真攤到自己身上——
他撐著地坐起來。身體不聽使喚，每塊骨頭都像被人拿錘子敲過，疼得他齜牙咧嘴。靠坐在墻上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始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土坯房，最多十平米。墻上的泥皮**剝落，露出里面草筋和黃泥的混合物。屋頂的茅草已經發黑，有幾處能直接看見天。房間里幾乎沒有家具，只有一個缺了腿的木桌，和一個破了半邊的陶罐。
他躺在一堆稻草上，身上蓋著一塊發黑的麻布。
就在這時，一段記憶像開閘的水一樣涌進來。
青石村。
獵戶之子。
父親三年前死于勞役。
母親半個月前跟一個路過的商隊走了。
發燒。躺在茅屋里沒人管。餓?？?。冷。
最后那個畫面是一個瘦小的男孩蜷在這堆稻草上，眼睛睜著，盯著漏風的屋頂，嘴唇干裂，眼眶凹陷。他就那么躺著，從白天躺到晚上，從晚上躺到白天。沒有人來。沒有人知道他快死了。也許有人知道，但沒有人來。
然后他就不動了。
林遠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疼。真好，疼說明還活著。
他扶著墻站起來，腿軟得像兩根塞了棉花的管子，邁一步都打顫。他挪到門口，推開門。
門是兩塊破木板拼的，一推差點掉下來。
外面是山村的夜。
月亮很大，掛在天上像一盞燈。幾十間土坯房稀稀落落散在山坡上，沒有燈火，偶爾有一兩聲狗叫。遠處是連綿的黑影，那是山，比他在現實世界里見過的任何山都要高，山脊像巨獸的背脊，沉默地伏在月光下。
夜風吹過來，涼得激靈。林遠深吸一口氣，山里的空氣帶著草木的腥氣，還有一股柴火味——有人在燒火，這個點還沒睡。
他站在門口，忽然想笑。
二十九歲，單身，普通職員，存款六位數，房貸還有二十年。每天上班下班，周末打打游戲，偶爾和朋友吃個飯。人生沒什么大目標，也沒什么**折，就這么平平淡淡過著。
然后猝死了。
然后穿越了。
穿越到一個快**的獵戶兒子身上。
這算什么？第二人生？
林遠靠著門框，看著遠處的山，忽然笑出聲來。聲音沙啞，難聽，但真的是在笑。
行吧。好歹沒真死。好歹還能喘氣。
他轉身回屋，在稻草堆里翻了一陣，找到一個包袱。里面有一套換洗的***，一把缺了口的柴刀，還有一個火折子。記憶告訴他，原主就這點家當。
還有幾個干硬的雜糧餅子，應該是母親走之前留下的。林遠拿起來咬了一口，硬得像石頭，但嚼著嚼著居然有股甜味。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餓得快死了——胃早就沒感覺了，身體在透支最后的力氣。
吃了半個餅子，喝了半陶罐水。那水有一股土腥味，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喝完靠著墻坐下，開始整理記憶。
原主叫二牛，沒有大名。十二歲。父親三年前被抓去服勞役，死在外面，連**都沒運回來。母親帶著他熬了三年，實在熬不下去了，半個月前跟一個路過的商隊走了。
走之前給他留了那幾個餅子，然后就走了。
那個孩子就蹲在村口，從傍晚蹲到天黑，從天黑蹲到天亮。那個背影一直沒有回頭。
然后他開始發燒。燒了三天，沒人來看他。
**天，他死了。
林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不怪那個女人。窮到一定程度，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原主的記憶里有太多畫面——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磨破了的袖口，冬天漏風的墻，夏天發霉的餅子。三年，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能熬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那個商隊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抓住了，就走了。
只是沒帶走孩子。
林遠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個破陶罐上。
行吧，他不怪她。但原主死了，他來了。這具身體現在是他的，這條命也是他的。那個女人的事，和他沒關系了。
他繼續翻記憶。
青石村，大齊國云澤省青石鎮。聽起來像古代，但又不完全像——因為半個月前，村里來了個“仙師”。
仙師。
這個詞在原主的記憶里閃著光。那個孩子親眼看見的——一個人踩著劍，從天上飛下來，落在村口的打谷場上。那人穿著青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站在劍上，衣袂飄飄。村里人都跪下了，那個孩子也跪下了，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仙師在村里待了半個時辰，問了幾句話，然后就踩著劍飛走了。
踩著劍。從天上飛下來。又踩著劍飛走了。
林遠的手指敲著膝蓋。
修仙。
這個詞他太熟悉了。網文里最常見的題材，他看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本。什么練氣筑基金丹元嬰，什么靈根資質功法丹藥，什么宗門散修秘境遺跡——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但那是在書里。
現在，他站在這里，穿著***，啃著雜糧餅子，腦子里裝著那個孩子臨死前的記憶。那個仙師是真的，踩劍飛行是真的，修仙——
也是真的。
林遠抬起頭，透過茅草的縫隙看著月亮。
那就修吧。
不然呢？在這個鳥不**的山溝里種一輩子地？然后像原主一樣**、病死、或者被野獸**？
他咬了一口餅子，慢慢嚼。
但問題是，怎么修？
原主的記憶里只有那個仙師從天而降的畫面，沒有別的。那個仙師待了半個時辰，說了幾句話，然后就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沒人知道怎么找到他。
林遠皺起眉頭。
線索太少。青石村太偏，方圓百里都是山，最近的鎮子要走兩天。那個仙師只是路過，不可能專門再來一次。想接觸修仙，得自己走出去。
走出去。
林遠看著遠處的山。
走出去，往哪兒走？
記憶里有幾個地名：云陽城，三千里外，聽說有商隊往來，聽說那里有“仙師出沒”。那是原主聽村里老人閑聊時記住的，真假不知道，但至少是個方向。
三千里。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這具身體十二歲，虛弱，營養不良。帶著幾個餅子，一把破柴刀，要走三千里山路。
難度很大。
但不是沒有可能。
原主的父親是獵戶，教過他打獵采藥，教過他認路辨方向，教過他怎么在山里活下去。那些記憶都在，他可以直接用。
還有——
林遠閉上眼。
剛才他一直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模模糊糊的，像閉著眼能感覺到眼前有一團光。剛才顧不上細看，現在靜下來，那感覺更強烈了。
他集中注意力，試著去“看”那個東西。
轟——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空間。
不大，大概一畝見方。腳下是黑土地，油亮油亮的，看著就肥得流油。地中央有一方青石臺，磨盤大小，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紋路?？臻g四周是灰蒙蒙的霧，像墻一樣把這一畝地圍起來。
空氣——
林遠深吸一口氣。
這空間里的空氣，吸一口比外面清醒十倍。像大熱天跳進山泉水里泡著，渾身毛孔都舒坦。像熬了三天三夜后睡足十二個小時，醒來那種神清氣爽。他的腦子瞬間清醒了，身上的酸痛都輕了幾分。
靈氣。
這個詞自動跳進腦海。
林遠站在黑土地上，看著那一方青石臺，看著那一畝肥沃的土地。
金手指。
網文標配。隨身空間。能種東西，靈氣足。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土是黑的，松軟，**，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他放開手，土從指縫漏下去，落在腳面上。
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做夢，是真的。
林遠站起來，看著四周灰蒙蒙的霧。他試著往霧里走，走到邊緣，伸手碰了碰那霧。
霧是軟的，像有一層無形的墻擋著，推不動。他用力推，那墻紋絲不動。
行，現在只能待在這一畝地里。
他轉身看向那方青石臺。臺上刻著紋路，彎彎曲曲的，像某種符文，但他一個都不認識。他伸手摸了摸，石臺冰涼，光滑，紋路凹下去的地方有點硌手。
然后他手心一熱。
低頭，石臺上憑空浮現出幾行字。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但他就是能看懂。
“靈臺方寸，芥子納須彌。”
就這兩行。
林遠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半天。
靈臺方寸，芥子納須彌。這是《西游記》里菩提老祖的地方。什么意思？這空間叫靈臺？
他等著下文。
沒了。
那兩行字慢慢淡去，石臺恢復原樣，冰涼光滑，紋路依舊。
林遠哭笑不得。
行吧，金手指不給說明書，自己摸索。
他又看了看那塊黑土地。一畝大小，能種東西。種什么？怎么種？種出來有什么用？
他想起原主的記憶——獵戶老爹采藥換錢，藥材能賣錢。那如果他在這里種藥材——
藥材。
林遠眼睛一亮。
他猛地睜開眼，回到現實。又閉上，空間還在。再睜開，沒了。
他站在茅屋門口，月亮還掛在天上，夜風還吹著，遠處的狗還在叫。
一切都沒變。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枯瘦蠟黃的手。
這雙手，剛才碰過靈臺空間。
他忽然笑了一聲，這次笑得很輕，很慢。
“行?！彼f，聲音沙啞但平靜，“穿越就穿越，金手指就金手指。那就看看，這個修仙界，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他轉身回屋，在稻草堆里坐下。
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怎么辦。
第一，活下去。這具身體太虛弱，得吃東西，得養好?？臻g能種東西，但種什么、怎么種、什么時候能收，都得摸索。明天進山，找種子，找能吃的東西。
第二，走出去。青石村太偏，留在這里一輩子接觸不到修仙。得去云陽城，三千里，一步一步走。路上得準備干糧、水、防身的東西。那把柴刀太破了，得想辦法換一把好的。
第三，修仙的事不急。先把命保住，把身體養好，把路費攢夠。等到了云陽城，再打聽仙師的事。
林遠一條一條想著，困意慢慢涌上來。
這具身體太累了。發燒三天，餓了好幾天，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跡。他靠著墻，眼皮越來越沉。
睡著之前，他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念頭：
明天，進山。
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夜風停了，狗不叫了。茅屋里傳出平穩的呼吸聲，很輕，很淺，但確實在呼吸。
這是林遠穿越后的第一個夜晚。
也是他真正的第一天。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他站在靈臺空間的黑土地上，手里捧著一粒種子。他把種子埋進土里，土自動裂開，嫩芽鉆出來，長高，開花，結果。果實落在地上，又變成種子，又埋進土里。
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他在夢里站了很久，看著那些植物瘋長，看著黑土地越來越肥，看著灰霧慢慢往后退。
然后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茅草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外面有雞叫，有狗叫，有人在說話。
林遠睜開眼，看著那道道陽光。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身上的酸痛還在，但比昨晚輕多了。精神也好多了，腦子清醒，不像剛醒時那樣昏昏沉沉。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陽光刺得他瞇起眼。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他看見一個山村早晨該有的樣子。有人在自家門口劈柴，有人在喂雞，有人挑著水桶往井邊走。遠處山坡上，幾塊地里有人在干活。
沒有人看他，沒有人搭理他。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這是他的***。
他轉身回屋，把剩下的半個餅子吃了，喝了幾口水，然后把包袱收拾好。柴刀別在腰后，火折子揣進懷里，包袱背在肩上。
出門。
往山里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山坡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正站在自家門口，端著一個破碗，碗里冒著熱氣。她看見林遠，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聲：
“二牛？”
林遠看著她。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是隔壁的王大娘，平時對他娘倆還算照顧。發燒那幾天，她沒有來過，但以前確實幫過忙。給過一碗粥，送過一把柴，僅此而已。
“嗯。”林遠應了一聲。
王大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她……”
“走了?！绷诌h說。
王大娘點點頭，沒再說話。
林遠轉身，繼續往山里走。
身后傳來王大**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這孩子，命硬。”
林遠沒回頭。
他沿著山路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兩邊是灌木和雜草，偶爾有鳥飛過，撲棱棱的。
走了小半個時辰，他到了一處山坳。這里有一小片坡地，是原主父親活著的時候開出來的，種些野菜和粗糧。父親死后就荒了，地里長滿了雜草，但還殘留著一些東西。
林遠蹲下來，扒開雜草。
黃精。
他認得出這個。原主的記憶里，獵戶老爹偶爾會進山采藥換錢，黃精是常見的一種。這東西埋土里好幾年才能長成，小指粗細的根莖，能賣幾個銅板。
但林遠看中的不是這個。
他看中的是——種子。
黃精會開花結籽。這片地荒了三年，沒人收，落了不少種子在土里。林遠用手指扒拉了幾下，找出幾粒干癟的小黑籽，黃豆大小，硬邦邦的。
他捧著那幾粒種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笑了。
“就從你開始?！彼f。
他把種子小心地收進懷里，站起來，看了看這片荒廢的坡地。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是連綿的山，更高，更深，更遠。
林遠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那個空間。
畢竟，那是他在這修仙界里，唯一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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