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

我“嗯”了一聲，把設計圖放大，檢查著一處鑲爪的結構。

他大概沒料到是這個反應，頓了頓，語氣里加了一絲不耐煩：

“你那條朋友圈評論，影響很不好。整個科室都在傳，你讓我怎么做人？以后還怎么帶實習生？”

我手里的筆一滑，線條歪了。

我按下撤銷，重來。

“她只是個實習生，性格又單純，你跟她計較什么？”

他見我不說話，聲音又高了點，帶著那種我熟悉的、開始不耐煩的質問，“你就不能成熟一點？”

我終于停了筆，轉動椅子，面對著他。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里寫滿了疲憊和一絲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他大概準備了一整套說辭，用來安撫、教育、最終讓我承認錯誤，然后他再大度地原諒我。

這是我們過去三年的固定劇本。

可惜，我今天不想演了。

“說完了？”我問。

他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會問出這句話。

“說完了我就繼續忙了。”

我沖他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把椅子轉了回去，重新拿起筆，“稿子催得急?！?br>
他就那么站在我身后。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又冷又利。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加濕器噴出水霧的“嘶嘶”聲。

過了很久，久到我畫完了最后一道拋光線，他才再次開口。

聲音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別畫了?！?br>
他說，“周末，院長家里有個晚宴，很重要。你去準備一下，陪我出席?！?br>
3

我甚至都沒抬頭看他，只是把數位板上那枚戒指旋轉了一個角度，淡淡地回了句：“周末不行，我有約了?！?br>
空氣靜了大概三秒。

這三秒里，我都能想象出顧淮安臉上那種錯愕的表情。

“有約？”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絲荒謬的審問，“跟誰？”

“秦箏?！蔽艺f，“早就約好了?！?br>
“推掉?！?br>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在下達一個不容置喙的醫囑，“你知道這個晚宴對你多重要，院長夫人很欣賞你的設計，我費了很大勁才幫你爭取到的。”

哦，幫我。說得好像是為了我的事業。

過去我或許會感動得熱淚盈眶，但現在我只覺得好笑。

這個機會，更像是他恩賜的一個道具，好讓我在他的社交圈里，扮演好那個“體面懂事的女朋友”角色。

我終于抬起頭，直視著他：“你的勁，還是留著給師妹處理傷口吧。我說過了，我跟秦箏有約，推不掉。”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那副金絲邊眼鏡都壓不住鏡片后那股竄上來的火氣。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我的“沒關系，我理解你”，習慣了只要他拋出一點甜頭，我就會像小狗一樣搖著尾巴接住。

“蘇晚。”

他加重了語氣，連名帶姓地叫我，“你到底在鬧什么脾氣？為了一場無關緊要的聚會，放棄這種機會？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又是這句。

我沒接話，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尖銳，刺耳。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習慣性地皺起，走到陽臺去接。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檔案室”、“反鎖”、“別怕”。

我沒動，繼續戴我的耳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