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楔子：春寒料峭
三月末的江京，春寒料峭。
風從江面上來，帶著化不開的潮氣，穿過狹窄的巷子，鉆進老舊居民樓的縫隙里。窗臺上晾著的衣服兩天沒干，散發出一股隱隱的霉味，像這個家揮之不去的底色。
沈眠靠在廚房門口，看母親蹲在地上擇一把蔫了的青菜。
“媽，我走了。”
母親沒抬頭，手里的動作頓了頓，又繼續。
“嗯。”
沈眠等了等，只等到這一個字。
她轉身要走，母親忽然開口：“**昨晚又說夢話了，喊你哥的名字。”
沈眠的腳步停在玄關。
“他說，小偉小時候最愛吃他做的***，肥肉多一點的，能多吃半碗飯。”
母親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菜又漲價了。但擇菜的手在抖，那把蔫了的青菜被她掐得稀爛，汁水染綠了指尖。
沈眠看著母親的背影——背有些駝了，肩膀習慣性地縮著，像是一直在躲什么。這個背影她看了二十三年，從記事起，母親就是這副模樣：低著頭，弓著背，永遠在操勞，永遠在忍耐，永遠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把腰桿給她撐直。
可是那個人，已經失蹤二十三年了。
“媽。”沈眠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我沒有哥哥。”
母親的背僵了一瞬。
“我從來沒見過他。他走的時候我才剛出生，他長什么樣我不知道，他喜歡吃什么我不知道，他對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沈眠一字一句地說，“但我知道，因為這個我沒見過的人，你們看了我二十三年的臉色——看我的臉像不像他，看我走路像不像他，看我活著，有沒有替他活出個人樣。”
擇菜的手徹底停了。
母親沒有回頭。
廚房的燈光昏黃，照在她花白的頭發上，照在她佝僂的脊背上，照在她身前那把被掐爛的青菜上。這一幕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照片，壓在這個家二十三年，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
“我今天要去見一個人。”沈眠說，“如果順利的話，我可能下個月就搬出去了。”
母親終于回過頭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驚訝，有茫然，還有一絲沈眠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松了一口氣。
“是……對象？”
沈眠沒有回答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