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沒有蝦。
六年了，頭一回。
三天前，我把保險受益人從陳偉換成了我媽。
婆婆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盆排骨湯。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敏敏對蝦過敏，我記著呢。”
筷子頓了一下。
兩百遍。
我說了兩百遍。
她從來沒記住過。
改完受益人，她突然記住了。
我夾起一塊排骨，嚼了兩口，咽下去。
“媽，謝謝您。”
我聽見自己這么說。
1.
那頓飯我吃了什么，不記得了。
只記得婆婆一直在笑，給我夾菜，說敏敏多吃點。
陳偉坐我旁邊，也笑。
回家的路上他開車，我靠在副駕上看窗外。
“今天我媽做的菜不錯吧？”
“嗯。”
“排骨湯你多喝了兩碗。”
“嗯。”
他沒發現桌上沒蝦。
或者，他發現了，沒說。
回到家我鎖了衛生間的門，打開手機。
三天前。
那天中午，公司同事小何在茶水間聊天。
“我前兩天查了一下自己的保險受益人，還寫著我前男友呢，嚇死了趕緊改了。”
我端著杯子愣了一下。
我的受益人是誰來著？
下午請了半小時假，去了趟保險公司柜臺。
柜員查了半天，抬頭看我。
“周女士，您名下有一份人壽保險，保額兩百萬，受益人是您丈夫陳偉。”
“兩百萬？”
我記得是五十萬。
結婚第二年買的，當時陳偉說“買個安心”，五十萬保額，我簽了字。
“是的，兩年前做過一次保額變更，從五十萬調到兩百萬。變更單上有您的簽名。”
我沒簽過。
兩年前我簽過什么？
我想了很久。
想起來了。
那天陳偉拿了一沓紙回來，說快遞太多了讓我簽個什么協議，省得每次都要跑菜鳥驛站。
我正炒菜，手上有油，他把筆遞過來，我看都沒看，簽了。
我坐在馬桶蓋上，盯著手機屏幕。
五十萬變兩百萬。
受益人：陳偉。
我對蝦過敏。
她從來記不住。
三天前我改了受益人。
她記住了。
手機屏幕暗了，我沒動。
過了一會兒，我打開備忘錄，翻到一條很長的記錄。
是我從第三年開始記的。
每次我跟婆婆說“我對蝦過敏”，我就記一筆。
八十七條。
后來懶了，不記了，但次數沒停。
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