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小腳的女人------------------------------------------。,是鈍鈍的疼。,像有什么東西將她的腳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勒進骨頭里。,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不是動不了,是被壓住了。,很輕,卻讓她動彈不得。,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頭頂是黢黑的房梁。,黑沉沉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看向她的腳。,腳背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顯示著凌晨兩點十七分。,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說話慢聲細氣,給她開了最東邊的那間房,說是老宅里采光最好的一間。。
季棠棠記得自己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的時候,院子里的青磚縫里長著苔蘚,墻角有一口井,井沿上壓著一塊青石板。
她拍了照片,甚至發了朋友圈,文案寫的是:國慶逃離人海,住進百年老宅當大小姐的一天。
白天的一切如此的正常。
燈就在她的左手側,她緩了緩神,打開了燈。
房間是典型的**時期,大戶人家小姐閨房的布置。
雕花床、梳妝臺,老式的衣架,連桌上的瓷瓶都透著股舊時味道。
一切如常。
“許是環境影響做夢了?”她小聲安慰自己。
下床喝了點水,她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秦老**可能為了省錢,院子里連個燈都沒舍得開一個。
風吹著外面的樹梢,怪影嶙峋,總感覺黑暗處隱藏著人,正悄悄看著她。
季棠棠趕緊****,上了床,看了會手機,困意又慢慢襲來。
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手機里的小視頻突然變成咿咿呀呀的戲劇聲。
唱著人聽不懂的戲曲。
她的腳又開始疼。
疼得她想罵人。
疼。
真的很疼。
她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纏她的腳,一圈,又一圈。
那東西涼得像剛從井水里撈出來的布條,貼在皮膚上,帶著潮濕的陳腐氣。
她想叫,叫不出來。
想動,動不了。
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這雙腳生得真好,**細膩,腳背薄,趾骨軟,裹出來一定好看。”
裹出來。
什么裹出來?
季棠棠拼命掙扎著想醒過來,可是她的頭卻像被釘死在枕頭上。
她能感覺到那東西還在纏她的腳,從腳尖到腳背,從腳背到腳踝,一圈,一圈,越來越緊。
腳趾被掰折的感覺傳上來,被布條勒著,一點一點往下壓,壓向腳心。
疼。
疼得她想尖叫,卻只能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那聲音還在笑,笑聲細細的:“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我們那時候,都是這么過來的。”
季棠棠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還在,房梁還在,雕花木窗還在。
被子被她蹬到了地上,兩只腳露在外面,干干凈凈的,什么也沒有。
她坐起來,用發抖的手摸自己的腳,腳趾還是腳趾,腳背還是腳背,沒有任何被勒過的痕跡。
然后她就聽見了哭聲。
嚶嚶的,細細的,像小孩壓著嗓子在哭。
她仔細聽了聽,好像是從隔壁傳來的。
季棠棠愣住了。
她記得房東說過,這老宅子今日就她一個客人,東邊的幾間房都空著,沒有別人住。
可是哭聲還在繼續。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委屈的、壓抑的哭。
季棠棠下了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下去。
可能是好奇心,可能是剛才那個夢太真實了讓她有些睡不著。
她拉開門的時候還在想:萬一真是隔壁住了人,她就道個歉,說自己聽錯了。
門外是走廊。
老式的宅子,木頭地板踩上去會咯吱響。
她盡量放輕腳步,往旁邊走了幾步,走到隔壁那間房的門口。
門是關著的。
但哭聲就是從這里面傳出來的。
季棠棠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門。
門開了。
月光從走廊的窗子照進去,照出里面空蕩蕩的房間。
沒有床,沒有柜子,只有一張落滿灰的桌子靠在墻角。
沒有人。
也沒有了哭聲。
季棠棠沒敢進去,只是將門關上,順著走廊往前走,穿過一個月亮門,進了后院。
突然間后院的燈籠里亮起了燈光,一瞬間后院人來人往。
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小廝,手里提著一盞燈籠,從她面前走過去,目不斜視。
后面跟著一個丫鬟,梳著雙丫髻,低著頭,腳步匆匆。
季棠棠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
那丫鬟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涼的。
她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仿佛季棠棠根本不存在。
季棠棠站在原地,看著那丫鬟和小廝穿過院子,走進對面的廂房。
那廂房的門本來是關著的,他們一走近,就自己開了。
門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還有聲音。
“三小姐,您別哭了。”
季棠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
房間的布局和她住的一模一樣,是個大家小姐的閨閣。
但是比她現在住的那間要舊,家具是黑漆的,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
炕上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女孩,穿著天藍色老式對襟褂子,額前的頭發剃得齊齊,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她臉上掛著眼淚,抽抽噎噎的,兩只腳伸在炕沿外面。
她面前坐著一個年長的婦人,穿著深色的褂子,頭發梳得光光的,在腦后挽了一個髻。
她低著頭,手里拿著一卷白布,正往女孩腳上纏。
一圈。
又一圈。
女孩的腳已經被纏得只剩腳尖露在外面,白得沒有血色,像一只裹了白色繃帶的胡蘿卜。
“秦媽媽,”女孩哭著說,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我可不可以不裹腳?好疼的。”
那婦人抬起頭。
季棠棠看清了她的臉,和今天看見的秦老**有七分像。
圓臉,眉眼還算和氣,但嘴里說著的話,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
“三小姐,為了以后嫁出去,一定是要裹的。”
她說著話,手沒停,把那白布又纏緊了一圈。
女孩哭得更大聲了。
季棠棠想往前走一步,想看清楚那女孩的臉,腳底下卻像被釘住了。
她低頭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道門檻,高高的,把她的腳卡住了。
等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屋里的燈光沒了,炕上的女孩沒了,那穿深色褂子的婦人也沒了。
季棠棠站在門口,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走,腳底下卻像灌了鉛。
然后她聽見那個哭聲又響起來了。
不是從這間屋子里傳來的。
是從更深的院子里傳來的。
她順著聲音往前走。
穿過一個月亮門,又是一個院子。
她已經不記得她走了多久,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推著她前行。
老宅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得像一個迷宮。
最后她停在一個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