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七顆銅釘
雨是斜著下的，往骨頭縫里鉆。
沈知意沒打傘。監獄門口發的那件滌綸外套不吸水，雨水順著袖口往肘子里流，像誰在往她袖**倒冰水。
她站在沈家鐵門外，數門上的銅釘。十七顆，和三年前一樣。第三顆有點歪，她十八歲那年撞的——那天她開新車回來，倒車時蹭了門柱，她爸笑著說"我們知意是破壞王"。
現在她爸在城南的療養院，上次護工打電話來，說他把**抹在了墻上。護工說的時候在笑，沈知意沒笑，她只是想起，她爸以前也有這種時候，喝多了，把臉埋進蛋糕里，**拿拖鞋抽他。
**死得早，沒看到她變成現在這樣。
鐵門突然響了。不是開門，是有人從里面往外潑了一盆水——洗拖把的臟水，帶著84消毒液的味，潑在她腳前三寸。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她褲腳，那截滌綸布料立刻變重，貼著小腿，像某種冰冷的擁抱。
"哎喲，沒看見有人。"
沈清歡的聲音先飄出來，然后才是人。她穿著羊絨拖鞋，腳指頭涂著裸色甲油，一顆顆像polished的杏仁。沈知意盯著那雙腳，想起監獄里的統一拖鞋，塑料的，不分左右腳，穿久了大拇指外翻。
三年前她進去的時候，沈清歡還穿37碼。現在看著像38了。人會長，腳也會長，但沈清歡二十三了，不該再長。
"姐姐怎么不進來？"沈清歡把著門，沒開的意思，"哦，忘了，你現在算客人。得通報。"
"通報誰？"
"我呀。"沈清歡笑出一排白牙，白得發藍，是冷光美白的效果，"爸那套房子，上個月過戶給我了。姐姐，你現在站的地方，是我的地界。"
沈知意沒動。她聞著那股84味，突然想起監獄里的廁所，每天早上五點，管教拿著水管沖地，也是這個味。沖完地，她們排隊進去，蹲成一排，不能抬頭，不能說話，只能盯著地上的水漬，等它慢慢干掉。
"讓開。"她說。
"什么？"
"我說，"沈知意抬起眼，"你擋著我曬月亮了。"
沈清歡愣了一下。雨這么大，哪來的月亮？
沈知意就趁她愣神的功夫，伸手，握住門欄，往自己這邊一拽。鐵門是老式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