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外，此時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翠娘跪在堂下，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鼻尖滴落，觸目驚心。

“青天大老爺明鑒！民女若有一句假話，愿受千刀萬剮！”

她舉著那塊**，聲嘶力竭：“沈郎，你為了尚公主，連親生骨肉都要**嗎？虎毒尚不食子啊！”

百姓們的指指點點瞬間變成了惡毒的咒罵，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我負手立于堂前，神色冷淡。

“我與你素不相識，空口白牙僅憑一塊破布就想污蔑**命官？”

翠娘身子猛地一顫，哭得幾欲昏厥。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炸起一聲暴喝。

“孽障！還在狡辯！”

一個身穿儒衫的男子蠻橫地推開人群，大步沖了進來。

我看清來人，眸光微冷。

竟是落榜的族兄，沈寬。

他沖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過來。

我側身避過，冷冷道：“堂兄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替二叔教訓你這個**！”

沈寬指著我的鼻子，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我沈家世代書香，怎么出了你這種衣冠禽獸！”

他轉身對著大理寺卿重重跪下，大義凜然地高呼。

“草民沈寬，乃沈清族兄！今日草民要大義滅親！”

“這一路**，我親眼見他拿著翠娘給的盤纏揮霍！我苦苦勸他莫要辜負人家，他卻說一旦高中，這種鄉野村婦只配給他提鞋！”

“大人！這種陳世美，不僅敗壞沈家門風，更是侮辱了圣人的臉面啊！”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親族兄長的證詞，簡直就是鐵證如山。

還沒等我反駁，人群再次分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走出。

是當朝理學大儒，宋廉。

他用拐杖重重頓地，滿臉鄙夷地指著我。

“老夫原本還想收你為徒，沒想到你竟是這種德行有虧的小人！”

“讀書人首重德行，你始亂終棄，**糟糠，簡直豬狗不如！”

“這種**竊居廟堂，是大周的不幸！老夫今日就要****，請陛下革去你的功名，將你流放三千里！”

宋廉的話如同一把火，徹底點燃了民憤。

“打死他！打死這個**！”

“他不配當狀元！滾下來！”

臭雞蛋和爛菜葉雨點般砸來，有人甚至想沖過衙役的阻攔上來動手。

沈寬見狀，眼底劃過一絲陰毒的快意。

他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死死拽住我的袖子。

“賢弟，你就別硬撐了！難道非要鬧到陛下那里，連累全族被抄斬你才甘心嗎？”

“趕緊把翠娘認下，給孩子一個名分，哪怕是做小呢？”

宋廉也在一旁冷哼：“這是你最后的機會，否則老夫必讓你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好，真好。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哪里是認親，分明是想讓我永無翻身之日。

可惜，他們算漏了一點。

我是女子。

我猛地甩開沈寬的手，上前一步，直視高堂。

“既然兄長和大儒都言之鑿鑿，那便更要查個清楚。”

“這孩子，絕不可能是我的。”

沈寬急了，面目猙獰：“證據確鑿你還敢抵賴？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是不是抵賴，驗一驗便知！”

我截斷他的話，目光如刀刮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翠娘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來人！請穩婆，當堂驗身！”

屏風很快被架起，兩名面容嚴肅的穩婆將翠娘帶了進去。

片刻后，屏風晃動。

穩婆走了出來，對著高堂之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回稟大人，老身摸過脈象，又驗了身子。此女滑脈流利，小腹微隆，確已懷有三個月身孕！”

轟！

這一聲回稟，仿佛驚雷落地，四周的百姓們開始議論紛紛。

“**！真是個**！”

“都有了身孕還要拉去驗身，這是想**人命啊！”

“殺了他！這種**不配立于朝堂！”

唾沫星子幾乎要匯成河，將大理寺淹沒。

沈寬見時機成熟，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向青石板。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他手指顫抖著指向我，聲淚俱下：“賢弟，事已至此，證據確鑿，你還要抵賴嗎？公主乃是金枝玉葉，你若再執迷不悟，便是欺君罔上的死罪！趕緊認了吧，把翠娘接回去，看在孩子的份上，求陛下開恩，或許還能保全一條性命！”

這番話看似是在勸我回頭，實則是把欺君和尚公主兩座大山死死壓在我身上。

大理寺卿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邊是群情激憤的百姓，一邊是德高望重的理學大儒，若是今日不能嚴懲，恐怕大理寺的牌匾都要被人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