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他的分心了。
每晚，他掐著我的腰，卻凝著眉：“怎么這么瘦？”
那是因為他握過另一個女人健康的腰身。
我曾被打穿過胃，胃食管反流，他是知道的。
常常夜不歸宿，說拳場來了一個厲害的女拳手。
他說這話時，眼睛是亮的。
就跟當(dāng)年他出獄時看見我一樣。
眼淚蓄滿玻璃瓶，我才決心離開。
醒來時，入鼻是濃烈的消毒水味，顧祈年的副手捏著病例單坐立難安。
“嫂子，今天拳場有事，顧哥在忙......馬上就過來......”
我苦笑了一下，推開他往外走去。
他是從我床上走的，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小腹還在隱隱作痛，我咬牙走著。
經(jīng)過一個病房，門里傳來哭聲。
“祈年，我和寶寶什么時候才能站在光下？”
干涸的心仍泛起漣漪，我頭疼欲裂。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顧祈年顫抖克制的聲音。
“阿岑，忘了吧，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是我家對不起她，她只要還活著，就是我不能放下的人。”
什么“對不起”？
我最早的記憶，停留在十年前。
十八歲前的一切，朦朧得像霧。
我只記得，顧祈年是我的愛人。
我要等他。
塵封的記憶破土，我痛苦地想起了所有。
想起顧父淫邪的目光，想起顧祈年顫抖卻仍舉起的刀。
我虛弱蹲下，透過門縫，看見柳岑含淚去吻他的唇。
而他沒有推開。
“最后一次做了，祈年，我會走的。”
顧祈年憐惜又狂野地發(fā)泄著，像是在進行此生最后一次的訣別。
我木然看著，無聲的淚水淌下。
原來，真正的愛是生理性的，而不是像對我那般小心翼翼。
最初那幾年，我得戴著尿袋生活，他對我悉心照料卻避如蛇蝎。
現(xiàn)在我懂了。
我欲轉(zhuǎn)身，卻被疾跑的護士撞倒。
“誰？”
顧祈年擰著眉沖出來，女人的內(nèi)衣還掛在腰間。
我終于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他看到我手上的流產(chǎn)預(yù)約單，慌了神。
“阿念，你......懷孕了？”
“為什么......偏偏是現(xiàn)在呢？”
我的眼睛黯了一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阿念，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時間，走廊陷入沉默。
可明明，之前我們有說不完的話。
我淡淡笑了一下，卻像在哭：“你不要，就打掉吧。”
他捉住我的手腕，不停搖頭，眼里帶著祈求：
“阿念，我們回家。”
他強硬把我塞進車?yán)铮瑓s不是別墅的方向。
“阿念，我們?nèi)コ曰疱伜貌缓茫俊?br>他捏緊了方向盤，小心瞅我的眼色。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十八歲前，我們是學(xué)生沒錢，約會只能吃火鍋。
后來他出獄，打拳賽沒時間，深夜的親吻是在火鍋店。
顧祈年拿了號，摟著我的肩排隊。
他當(dāng)顧爺當(dāng)久了，身上有股肅殺之氣，周圍隔出一片真空。
似乎什么都回不到從前了。
“56桌到了！”
我正想進店，電話鈴聲卻再次響起。
“顧爺，柳岑簽了生死賭約！”
“已經(jīng)上拳場了！”
他僵在原地，指尖顫抖。
我笑了笑：“去吧，不用管我。”
他果然頭也不回地再次轉(zhuǎn)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