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將他和母親送回家又馬不停蹄地去送貨，母子倆一言不發(fā)地上了樓。進門后，少年想回屋補會兒覺，母親看他那副蔫兒了吧唧的樣子，又開始沒好氣地嘮叨，“大中午的睡什么覺！幫我擇菜去。”

“媽，我今天早上五點多就起來了，就讓我躺一小會行不行？半小時就夠了。”

“不行！”母親一邊扎圍裙一邊把一袋子青菜丟在他面前，“你也不想想是為了誰起得那么早！而且我和**為了你也都沒睡好覺。可**還在拼命賺錢，我還要給你做午飯，我們都在為你忙活，憑什么你要去睡覺！**說得對，你現(xiàn)在就是欠管教！”

少年覺得自己頭暈?zāi)垦＃f電扇的吱嘎聲混著母親尖細(xì)的嗓音，像一把無形的鋸子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來回拉扯，幾乎將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雙拳緊握，猩紅著眼瞪著母親吼道：“夠了，你不要再說了！”

母親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被兒子這樣吼，以及今天第二次被兒子這么狠狠瞪著。

少年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帶著哭腔求饒，“媽，我求你了，別說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去睡了，我擇菜！”

母親氣得渾身發(fā)抖，氣血直往腦門上頂，抬手給了他重重一巴掌。

“你什么態(tài)度！我告訴你，我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們的！不是我要把你生成這樣的，也不是我要你生病的，你不要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

母親的**因為生氣劇烈起伏著，這一巴掌似乎還沒有舒緩掉她心中所有的怒氣，還想再給他一下。

然而下一秒，一把剪刀直沖她的脖子插了進去，在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剪刀又抽了出去，鮮血順著脖子上的傷口****。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下......

他也記不清自己究竟刺了多少下，等他回過神來只看到了躺在地上被捅成了馬蜂窩的母親，而他還跨坐在母親身上。他的臉上、脖子上、衣服上，甚至是眼睛里，都沾滿了母親的血液。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血紅。

他驚叫一聲將剪刀扔在一邊，伸手拍著母親的臉，“媽，媽，你醒醒啊。媽，我錯了，我再也不跟你頂嘴了，你快醒醒。”

然而母親早已沒有了呼吸，唯一回應(yīng)他的只有母親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癱坐在地上，下意識地拿起那把剪刀對準(zhǔn)了自己的脖子，卻始終下不去手。他就這樣呆呆地坐在母親的**旁，直到夕陽透過陽臺的玻璃窗照到他的臉上，他追尋著那抹即將消逝的光走到陽臺，西邊的海面上有好大一片火燒云。

“媽，今天的晚霞好美。”

正巧一架飛機從小區(qū)上空飛過，他抬眼看了過去。

我還沒坐過飛機呢，我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我還沒有享受過除了學(xué)習(xí)以外的人生，我不能死。

下定決心后，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心中悄悄醞釀著。

晚上八點四十，熟悉的腳步聲在樓道中響起，他握著刀靜靜等候在黑暗中。

那把刀是母親平時用來殺雞宰魚的，刀刃鋒利無比，母親無數(shù)次拿著它嫻熟地處理各式各樣的活物，扒皮去骨片肉，手起刀落，干凈利索。

他聽見有人在門外翻找著鑰匙，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做好最后的準(zhǔn)備。

“咔嗒”

門開了，樓道昏暗的燈光透進來，父親的聲音響起。

“怎么關(guān)著燈？”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沉默。

“人呢？”

父親關(guān)上門，一邊朝屋里喊著，一邊摸索著開燈，手掌剛剛搭上燈的開關(guān)，只覺得腰部傳來一陣刺痛，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下即將來臨的時候，父親硬撐著一口氣打開了燈，看到自己兒子像個瘋子一樣舉著刀朝自己刺過來。

父親下意識地伸手阻攔，手掌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剛剛被刺中了要害流血過多已經(jīng)無力反抗，靠著墻慢慢癱倒在地上，任憑兒子的刀一下一下扎進自己的腹部。

奄奄一息之時，父親看到了不遠(yuǎn)處血泊中的妻子，艱難地問出了三個字，“為什么？”

可惜沒有等到少年的回答，他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