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夜送喪帖
**八年的秋天,蘇州落了一個月的雨。
周蕓竹站在綢莊二樓的窗邊,看街對面的沈家大門。門楣上“沈府”兩個字被雨水洇得發黑,兩盞燈籠在風里晃,紙都爛了半邊,也沒人換。
巷口賣豆花的陳傻子蹲在屋檐下,碗扣在膝蓋上,抬頭沖她咧嘴笑。
她轉身下樓。
綢莊里一股霉味兒,幾匹杭紡堆在柜臺上,是她上月從**進的貨,走的是沈家從前的關系。掌柜老吳撥著算盤珠子,見她下來,停下手。
“**,沈家那邊來人了。”
她站住。
老吳朝后院努努嘴:“在后頭等著呢,說是送帖子。”
雨水順著天井的瓦檐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穿過堂屋,掀開竹簾,看見一個穿灰布短褂的男人站在廊下,手里攥著一個紅封。
是沈家的老用人,姓李,當年她嫁過去的時候,他還給她端過洗臉水。
李全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訕訕的,想笑又沒笑出來,彎腰叫了一聲:“周**。”
周蕓竹沒應。
她盯著他手里那個紅封,大紅的,燙金的字,雨水濺上去,洇開一小塊深色。
“什么東西?”
李全往前遞了遞,手有點抖:“是……是帖。”
她沒接。
“誰的?”
李全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濕透的布鞋,半晌才說:“大少爺的。”
大少爺。
沈硯之。
她嫁的那個人。
她嫁過他。嫁過去三年,守寡十年。十三年了。
周蕓竹伸手接過那個紅封,拆開。
里頭一張對折的帖子,紅紙黑字,寫著——
“亡夫沈公諱硯之之喪”
下面是一行小字:謹擇于十月十二日扶柩安葬于吳縣祖塋,哀此訃聞。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雨落在天井里,落在芭蕉葉上,落在她腳邊。
“什么時候的事?”
李全說:“上個月。在重慶,說是病……病得急,沒救過來。”
她點點頭。
“棺材呢?”
“已經運回來了,停在祠堂。”
她又點點頭。
李全站著沒動,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滴在他肩膀上,他也沒躲。
“還有事?”
李全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說:“老**說,請**……請周**到時候過去上一炷香。”
周蕓竹